第七章
    雨,连绵无尽,好像不会停下。它又像是一根根线,将天与地由本不相交的,连在一起。或许天地也有话要长谈吧,便降下这雨。纵然戴着斗笠,士兵的衣袍也无一例外,尽数被淋湿。

    被踹的地方,还泛着疼。唐意麻木的走在雨中,脸上滑落的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雨呵雨,曾几何时也总倚窗听雨,抚琴吟诗,以为乐趣。那芭蕉摇曳的清凉,那梨花带雨的感动,那水面泛起的涟漪荡漾,那竹林幽幽的写意,都是记忆中的美好。那时,对于雨,唐意是多么欢喜。而现在,她只希望雨,永不要降临,不要再摧折,她们这一行人。

    原谅她远离了安逸,也升不起半分闲情逸致。可幸她怀揣着秘密,也没有人在意。山河同样万里,曾经触手可及,是点心和茶盏,是灯光与温火,而今触手可及的,唯有风霜与磋磨。

    唐意紧了紧手里的长枪,把它当做拐杖助力着前行。说实话,她快要走不动了,可是军令,并不允许任何人停止。这很无情,但也,很公平。

    再坚持一会儿吧,唐意咬牙告诉自己。

    走得饿了,士兵便取出携带的干粮,干粮滴着水,早已没了味道,士兵还是一口一口吃下。唐意也吃,被水长时间浸泡过的干粮,既冰冷又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行逼自己咽下。如果不补充些干粮,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体力不支而倒下。而她不敢让自己倒下。

    前路漫长蜿蜒,大雨带来的泥泞让每一个行走在其中的人显得那么可怜,又那么坚韧。

    直到雨停了,士兵欢呼雀跃,像是得到了一场救赎。

    再一次停下之时,又是扎营之时。所有人,脱下靴子,都倒出来一淌水。伙头兵熬煮了驱寒的姜汤,分发给士兵们饮下。今晚的伙食,也添上了一些肉干。

    饭后,士兵围坐在火堆前,继续烘烤打湿的衣物。火焰带来的温暖,就像雨不曾下过。许是早间的不快,还未在心头消散,吴泰以他强壮的身躯,一把挤开正在烘烤衣裳的唐意。

    “你去拾些柴火来。”

    吴泰稳稳的在唐意的位置上坐下,说出的话自然得就像他早已同唐意对话过无数遍。可是分明,他们不过今早才有过言语。

    “凭什么?”

    唐意带着疑惑看向吴泰,这个踹得她生疼的人,她绝不会轻易忘记。这个吴泰早间踹了自己,现在在自己烤衣服的时候又抢走自己的座位,还让自己去拾柴火,那么她想得不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在明晃晃欺负自己吧。虽然,知道但凡动起手来,自己定然不是吴泰的对手,但曾经在府中也是手下有着众多丫鬟家丁的堂堂大小姐,也曾受尽恭维,故而唐意第一时间并未屈服,还抬头朝吴泰问到。

    这引得其余的人都看向唐意。他们不敢惹吴泰,自然此刻也不敢搭话。

    “怎么,要我说第二遍吗!”吴泰狠狠回道。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在他眼中完全柔弱可欺的秦羽会对他说出凭什么这三个字。

    吴泰并没有回答唐意的话,但这种无视,又如何不是一种回答。恃强凌弱,本来就是常态。一心要欺压你的人,又何须在乎你的感受。要么,握起拳头反抗,要么,低下头来苟活。

    于是唐意选择了后者,她慢慢爬起来,轻轻拍去沾到的泥土,转过身,朝柴火堆走去。她很气,感觉一团气无处发泄,也很委屈,感觉这种情绪不能消退。她很孤单,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个异类。她索性一个人坐在柴火堆上,不想再过去。隐在一片黑暗里,除了一个轮廓,谁也看不清她的面容。远离了人群,至少会显得安全。但吴泰对于柴火的事记得清楚,连连朝唐意催促。

    没办法,唐意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简单的自我调节之后,抱着柴火走了过去。

    “嘿秦羽,你来这里坐,我都把衣服烤好了。”

    长生见唐意抱着柴火回来,一边朝她招手,一边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手上还替唐意拿着衣物烘烤。

    火光映在长生的脸上,他的笑容不禁让唐意一怔。

    长生放下手里的衣物,上前接过唐意手里的柴火,投进火中。早在初初见到秦羽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这人应当不曾吃过苦,他本对秦羽也没有要亲近之意,只是今早见秦羽被吴泰踹倒在地的时候,他不由想到了自己曾经被恶霸地主也是这般欺负,故而心中对秦羽起了怜悯之心。那个时候,在被恶霸地主欺压的时候,村民没有出来帮他的,都冷眼看着他被打,故而看到同样被欺负却无力反抗的秦羽,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他不想秦羽同自己一样,被欺压之后,身旁都是冷眼。他希望自己可以给予他一些安慰。

    而唐意的确被长生的言语触动,她没有想过在这里还会有人给予她照顾。在她已经惹到了吴泰的时候,站出来让她知道他至少不会是吴泰的帮凶。而且这样做,他自己或许也会得罪吴泰。故而,这份温暖,是如此珍贵。

    唐意缓缓坐下,作为女子的矜持让她没有办法同男子一般豪迈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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