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理性考虑”过不要这个孩子,那是在权衡利弊时的一个冷酷选项。但当这个选择以如此具象的方式——通过李钦蓁的恐惧、何泽榆的警告——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某种深植于生理本能深处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微弱牵绊,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动摇。
但他终究是贺哲屿。那丝动摇很快被压下,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淡淡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随即绕过何医生,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何医生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转向李钦蓁,压低声音叮嘱:“看紧他,千万别再由着他胡来了!这不是小事!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打我电话,或者直接找产科主任!”
李钦蓁连连点头,心里却一片苦涩。他看着贺哲屿挺拔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背影,深知“看紧他”这个任务有多么艰巨。
在贺哲屿的世界里,病人的安危、手术的精准,永远是第一序列。如何在这个序列中,为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生命争得一隅安稳之地,是李钦蓁面临的最心酸也最无奈的课题。
而走远的贺医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腰腹间持续的酸胀和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无一不在提醒他何泽榆所言非虚。
只是他性格使然,习惯了肩负重任,手头未完成的工作,等待他救治的病人,都像无形的绳索,牵绊着他。或许……等处理完当前这个最复杂的病例后,是该认真考虑向科室申请暂时减少手术排班了。
正思忖间,却在转角撞见了他那位最不让人省心的病人——慕子昂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匆匆。
“慕先生?”贺医生微微挑眉,清冷的目光扫过慕子昂手中的东西,“你这是……?”
慕子昂猛地刹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慌乱,活像个逃课被班主任撞见的学生:“啊……贺医生,好巧。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贺医生岂会相信这种拙劣的借口:“从腺体外科病房‘透气’到产科区域,慕先生这散步范围未免太广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腹部的不适感。
“……”慕子昂一时语塞,内心哀叹流年不利,怎么偏偏在此时此地撞上自己的主治医师!
“屿哥……”李钦蓁拿着药小跑着追上来,看到慕子昂,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掉地上,“慕、慕少……您……”
“小李?”慕子昂的目光在贺医生和小李之间转了转,瞬间了然,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贺医生还是多保重身体为好……”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慕先生。”贺医生语气严肃,不容置疑,“您目前的状况远未达到出院标准,更不适合在医院内随意走动。”
“……”慕子昂眼皮跳了跳,内心腹诽:我又不是瓷做的!难道要二十四小时绑在床上吗?真是理解不了这些医生的过度谨慎……莫名其妙!
贺医生显然不打算与他多言,径直越过他离开。李钦蓁连忙跟上,不忘回头对慕子昂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屿哥……”
“嗯,回家。”贺医生脚步未停,淡淡丢出两个字。
李钦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连连点头:“好!回家!”
“今天不用回公司?”贺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请假了,专门陪你。”李钦蓁心里暖融融的。
“之前……抱歉。”贺医生想起前段日子因一个危重病人而几乎住在医院,对李钦蓁的疏忽,“那个病人的情况很棘手。”
“没事!我理解的!”李钦蓁连忙摆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贺医生微隆的腹部,担忧又起,“只是……你真的不能再那么累了……”话一出口,他又生怕给贺医生压力,急忙补充,“当然,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即使那个决定,是关于是否留下这个孩子。
贺医生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小心翼翼的爱意和隐藏的恐惧,心中某处微微松动,声音放缓了些:“回家再说。”
…………
慕子昂提着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小馄饨,快步回到沈黎的病房。推开门,见沈黎正倚在床头,手里捧着鹿茸推荐的新一册小说,神情专注。
“沈黎,看完了吗?”慕子昂将还冒着热气的食盒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柔,“你说想吃的小馄饨,我让家里做了送来。”他一边打开包装,一边忍不住抱怨,“结果厨师今天不知抽什么风,穿得跟外卖员似的,被保安拦在外面了,只能我亲自去取。这医院规矩也真多。”
沈黎看着他略带抱怨的样子,与平日商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慕总判若两人,不禁莞尔:“产科区域管理严格些也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