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签了那份合同。”慕子昂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瞬间收敛了所有失控的情绪，“现在就签。有我在。只要我还是慕子昂，他就绝对不敢真正动你分毫。相信我，好吗？”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也是最直接有力的保障。
“慕子昂，”沈黎的声音很轻，“你现在……根本不能离开医院，对不对？”
他不傻，从慕子昂异常激烈的反应以及慕时樾突然敢如此嚣张狂妄的行动中，他已经拼凑出了接近真相的图景。
慕子昂必定出了极其严重的状况，以至于对外界失去了部分掌控力，否则慕时樾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接挑衅到他头上。
慕子昂瞬间语塞，所有精心编织的苍白无力的谎言都卡在喉咙里，苦涩难当。
下一秒，被戳穿真相的恐慌和对沈黎处境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低吼出来：“我能！我马上就可以出院！我现在就回家！”
戚璟濯不赞同的蹙了蹙眉，已经有想把慕子昂揍趴下的冲动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
沉默得让慕子昂感觉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慢火煎熬：“沈黎……” 他的语气都带上了哭腔。
许久，沈黎声音里带着一种慕子昂从未听过的、近乎柔软的担忧：“你别乱来……慕子昂。你不能出事……我不想……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慕子昂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一瞬间，心脏骤停了一瞬，血液逆流，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地、失控地擂动，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铺天盖地的酸楚交织着席卷了他，冲得他眼眶急剧发热，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沈黎说，他不想……
“沈黎……”他哽咽着，他下意识地、求助般地看向一旁一直沉默关注着的戚璟濯——
戚璟濯看着他这副彻底沦陷、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是无奈一叹，但最终还是认命似的点了下头。
慕子昂猛地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好，沈黎，我听你的。我暂时不去。但你明天也绝不要去公司面对他。”他顿了顿，继续说着，“慕时樾那边，无论他想玩什么花样，你都不必理会。所有后果，我来承担。我会让他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如果盛华那个老东西问责你，你就让他们来找我。”
“慕子昂……”沈黎听着他这番承诺，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终于稍稍松动了，泛起慰藉，“早点回来。”
“好……好，沈黎。”慕子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巨大的感动和酸涩冲击着他，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落下泪来——沈黎主动给他打电话求助了，沈黎愿意相信他的保证了，沈黎甚至……关心他的安危，希望他“回去”。
这是否意味着，他卑微的赎罪，终于窥见了一丝渺茫的微光？
沈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即使爱情已被磨损得黯淡无光，那份骨子里的善良和责任也会让他因为他是孩子的Alpha父亲，而尽一份类似“伴侣”的义务与关怀吗？
那三个滚烫的、在他心底灼烧了千百遍的字眼——“我爱你”。
在舌尖翻滚了无数次，最终，却还是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在再三确认沈黎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并且已经让家庭医生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进行检查
“沈总，情绪不要太过激动。”医生一边嘱咐着一边把沈黎扶到了床上。
沈黎扶了扶腰，点头应声。
慕子昂清晰的听到了医生的话，那颗高悬在悬崖边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回实处，却依旧残留着惊悸的余颤。
“沈黎，好好休息。别多想，一切有我。”他最后叮嘱道，腺体的刺痛让他蹙了蹙眉。
“嗯……”电话那头的沈黎轻声应道，带着浓重的倦意，“你也是。”
通话结束。
慕子昂却依旧僵硬地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病房里一片死寂。
赵弋恒和戚璟濯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慕子昂猩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双此刻盛满了复杂到极致情绪的眼睛。
最终，是戚璟濯先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行了，我去叫护士过来重新给你接上监测。慕子昂，你真是我祖宗。”他嘴上抱怨着，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得，这位爷，算是彻底栽了。没救了。栽得透透的。
…………
江景公寓 ——
□□脆利落挂断电话的慕时樾，坐在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璀璨灯火的奢华江景公寓窗台上，看着骤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不悦地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