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日子好似一只脚已迈进悬崖,窒息的烈风穿过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她以为这已经足够煎熬,却未能想到,真正的坠落才刚刚开始。
她已经不记得,父亲从何时起由摔东西演变成殴打母亲。
父亲狰狞地笑着。
母亲可怜地趴在地上翻滚挣扎,被父亲一下一下地砸出血窟窿,再任由地板吸干她的血。
好痛啊。
连哭喊都不敢放声,只是捂住流泪的眼睛,祈祷呆滞的女儿不会遭到牵连。
黏腻的皮肤与地板剐蹭,肌肤在洁净的瓷砖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刺耳。
刘昭沓好像说了句什么。
回过神来,母亲最疼爱的茶杯已经砸在了她的头上。
茶杯在她坚硬的头颅上刻下深久不灭的痕迹,反弹至地面打着旋儿,如同母亲与地面发出的声响。
矮小的她看不到父亲阴狠的脸,只清楚记得母亲响彻天际的悲鸣。
父亲说,只要你好好表现,乖乖听话,母亲就不会再哭了。
后来母亲不会再遭到父亲的殴打,却留下无助的她头也不回地跑了。母亲离开时只带着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大概装了些逃命的东西。
刘昭沓就站在房间的窗旁,安静看着母亲踉跄的背影。
父亲在半年后又娶了一个新的母亲,还生下一个可爱的妹妹。
刘昭沓彼时已上初三,她听着客厅父亲与新母亲的和睦谈笑声,推开婴儿室的门,看着在摇床上熟睡的妹妹,冷冷地想:
你以后会和我是同样的下场。
她吃着新母亲精心准备的饭菜,听着妹妹咿呀叫出模糊的“姐姐”,面无表情地想:
你以后一定会过得比我更惨。
——她好恨啊。
父亲,为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新母亲和新妹妹给这个家增添了温度,热得刘昭沓脱光衣服按遍了身上的淤青,偷偷躲在衣柜里抽泣。
她从来没这么热过。
新母亲比旧母亲要好,她会监督刘昭沓做多余的课外作业,会嘱咐她冬日要盖好被子,会做温暖新鲜的饭菜。
新妹妹像只可爱的宠物,眼睛和流浪狗一样大,身子却比熊猫还要胖,乖巧懂事,从不会在她做作业时大声吵闹。
妹妹蹒跚着走过来抓她头发时,她想:
算了,你以后必须过得比我好。
自妹妹出生以后,刘昭沓再也不用倒在冰冷的地板,那些需要遮掩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
她原以为父亲真的变了。
——她好恨啊。
父亲,为什么依旧是这样?
“你只要乖乖听话,好好表现,妈妈和妹妹就不用哭了。”
她有了新的母亲和新的妹妹,还有了新的软肋。
永恒不变的噩梦。
……她好怀念悬崖上的风。
-
生活出现转机是在17岁。
她谨慎地处理背部新添的伤痕——父亲十年如一日,从来不会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宿主你好,这是我第一次开始工作,还请宿主多多关照!”
她永远都会记得这句话。
1922从天而降,把她从悬崖底部救了上来。
她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让刘昭沓身上的旧伤一瞬间痊愈,能让刘昭沓终年冰冷的脚始终温暖,能让刘昭沓死去的灵魂重新活过来。
她用那机械的电子音生涩地发布任务——但比幼时电子门锁代表不详的“欢迎回家”让人舒畅。
刘昭沓想,要是能换个声音就好了。
1922忸怩不安却一板一眼地说,这是违规行为。
于是刘昭沓说出人生中第无数个:那就算了。
此后,1922便消失了。
刘昭沓仿佛真的印证了名字的来源,她本身就是个不该来到这世界的产物,只能终身被监禁在冰冷的地窖,缝上嘴巴做个供人发泄愤怒的玩物。
似乎过了很久。
脑海里久违地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回去问了一下大家……我记错了,这并不违规。”
1922的声音很好听,像冬日雨后的晴空,涤荡世间阴霾,驱散寒意。
1922的声音有些熟悉,她愧疚地和刘昭沓道歉,羞涩地给她讲回去时的故事。
刘昭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如果你喜欢这个声音的话,那我们之后就更加坦诚一点吧……”1922不傻,并非看不出刘昭沓自始至终的警惕。
刘昭沓的耳朵动了动,“这个声音,你从哪里得到的?”
“嗯?”1922实话实说,“这是我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