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慌张地从桌上抓起自己绣了两个月的作品 ,一件绣着红鲤鱼的小裙子,举到阿岳面前,表情似哭似笑:“好,好,看吗?给,给孩子的,还,还差一点……”
阿岳双唇微颤,方才眼里的锋芒彻底消失了。
看着柔弱的女人慌忙坐下,颤抖着拿起针和线,想要继续绣完那鲤鱼,可指尖不听使唤,第一下就狠狠扎进了指腹,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染在肚兜上那只胖嘟嘟的红鲤鱼图案上。
她像是失去了痛觉,眼神空洞地看着指尖的血珠滚落,又笨拙地刺下第二针,针尖歪歪扭扭地穿过布面,与之前的针脚纠缠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杂乱的针脚互相叠加。
突然,久鹤云儿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握住,那只手的主人指节泛白,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
“疼。”久鹤云儿进来之后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很快,很快就过去,我保证不会疼。”阿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泪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铜盆里的炭火噼啪爆响,久鹤云儿突然笑了起来,泛着泪花的眼眸随着湿润的睫毛抬起,望着她的阿岳:“我和她没有什么区别,对吗?”
阿岳唇瓣轻轻颤抖,却好似喉咙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久鹤云儿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阿岳的脸庞,露出浅浅酒窝,“阿岳要乖,别不开心。”
阿岳望着眼前妻子的脸。
女人那双眼眸已经没有当年穿过人群时那般清澈如泉,摇摇欲坠的波光中,盛满了交织不断的失望和爱意。
“阿岳,你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她极力想要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阿岳颔首,长剑出鞘的铮鸣过后,鲜血溅在布满笨拙针脚的裙子上,晕开一片狰狞的红。
窗外,天边的云镀着落夕的霞光。
“啊!!!”撕心裂肺的怒吼惊飞了栖在屋顶上的乌鸦。
“爹,爹……”小女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无助而害怕。
阿岳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瘫坐在地,手指在歪歪扭扭的针脚里找到妻子绣的隐字:“我的月儿,健康长大”。
地上,余晖残红的光线一点点消失,房间里渐渐陷入黑暗。
阿岳终于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提着剑,推开了门。
度净穿过幽静的走廊,抛去带血的手绢,一步步向外走去。
晚风拂过,屋檐下的风铃清脆优美,如鱼人幽歌。
度净抬头,仰望高空,一抹血色霞光烙印在他的脸上。
倦鸟归巢的羽翼掠过那仅剩一根的光柱,那根光柱在暮色中散发着冰冷的蓝色光芒。
是仅代表着他一人的光柱!
赢了。
纵使心如钢铁坚冰,这尊人间佛脸上也在这时流露出解脱的轻松。
“哪里是寻道心,活脱脱的下地狱。”钵中的白蛇摇了摇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度净双手合十,虔诚慈悲:“阿弥陀佛。”
*
五十六岁这一年,阿岳终于迎来渡劫的天雷,为自己波折坎坷,汲汲追求的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日,他绕过大半个久鹤家,独自来到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小屋里。
接任久鹤家主之后,阿岳就将这里彻底封锁。
他从房梁上解下来九颗大小不一的心脏,揣入怀中。
“奶奶,阿爹,阿娘,阿姐,弟弟,云儿,月儿,玉兰,还有没给你取名字的我的孩子……我要成仙了,很快就会让你们重新回到我身边。”
天雷撕裂朗空,紫电狰狞绽开枝蔓,一束恐怖的电流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向立在山头的男人,似乎要替他洗去周身罪孽。
那一日,阿岳成功抵挡过九道天雷,身化为一道鹤影,直冲九霄,在无数双艳羡目光的注视下,成为久鹤家第一个登上仙岛的人。
度净穿出云层,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河岸边,河水的颜色十分怪异,一半红,一半黑,彼此不容。
当他抬头望天,惊讶的发现天空中竟也倒挂着一条河流,河水黝黑如墨,肆意翻涌,却诡异的没有一滴水落下来。
地下的河则被禁锢在河岸中,两边河岸很高,河中央有座岛屿被铅灰雾气笼罩,在更远的地方,铅灰雾墙之后,幽蓝、深绿、暗紫、霜白、花色五色光斑若隐若现。
风无行蛇瞳骤然收缩,为什么会有些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过这条河,看见过这么个五色环绕的场景........
“这就是仙界的样子?”他低声喃喃。
“都是天厸道口构建出来的幻境罢了。”度净对周遭环境毫不在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再没有其他参与者,一股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