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架上的蒲尾雪绒兔肉正滋滋冒着油花,表皮烤得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焦香中带着肉脂的醇厚香气,被一线天的狭壁牢牢困住,在山缝间来回飘荡,愈发勾出蛇肚子里的馋虫。
篝火旁边的石板上,小白蛇不耐烦的随着肉香游动,尾巴拍打得石板啪啪作响。
“别急,先垫点肚子。”巳猎乌德从生的兔肉上掐下最嫩的一块肉,轻轻顶到蛇吻上。
白蛇略微犹豫,扭过头去。
“生吃熟吃不都是吃?” 巳猎乌德似叹非叹地喃喃低语,“我以为你是个随性的人,没想到还有如此别扭的一面。”
“你懂什么?” 风无行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大祟可不是光叫着吓人的,虽然曾经茹毛饮血时候的自己,并不是如今风无行的灵魂,可记忆始终在脑海里,就像身体的本能,治了这么多年,依旧残留。
从一开始他就理解樊狰,本质上,他们两个是一样的——生于黑暗,偏要活在阳光下,既要拼命向上生长,还要努力把阴暗的部分关在囚笼中。
“想那么多干什么?” 巳猎乌德的语气轻缓悠长,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你只要时刻记得自己是谁,就永远不会迷失,和尚都知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一条蛇竟然没和尚想得开。”
这似乎是认识巳猎乌德以来,他说过最长的话。
风无行有些意外,重新打量起眼前青年。
篝火将巳猎乌德冷硬的眉弓镀上暖色,在他整个人身上晕开淡淡的光圈,他的身体是那样的温热,眼眸中却常伴有化不开的寒意,方才的话亦不像是随口说的。
风无行仔细一想,对啊,我反正都没能活多久,能坏到哪里去?
他低下头,用鼻子认真的嗅了嗅肉的味道,缓慢张开嘴叼住一小角,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啃咬着,像是在试毒般小心谨慎。
嗯,其实……
各有各的风味。
并没有之前想的打开潘多拉魔盒那种感觉。
心头的枷锁仿佛瞬间松开,风无行一下子就感觉浑身轻快起来。
这一夜,在巳猎乌德耐心的投喂下,他几乎吃下去一整只蒲尾雪绒兔,最后整条蛇吃得圆滚滚的,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篝火边,呼呼睡了过去。
第二日,风无行却是在巳猎乌德怀里醒过来的。
他一拔脑袋就钻出衣襟,绿瞳幽幽瞪着正在用雪洗漱的青年,恶声恶气地质问:“谁准你半夜擅自挪动我?”
被戏耍的那股气,风无行心里远没有消,可不是一只野兔就能轻易原谅的。
巳猎乌德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不想,但你离篝火太近,快被烤香了,而且我昨天什么都没吃啊。”
风无行:“……”
*
东面那条路的尽头是悬崖,灰黑色的岩壁上纵横交错着冰裂缝隙,是雪崩之后形成的,这般险峻的地势,想要爬下去很危险。
“看来,我们应该往北走。” 风无行如今不用时刻警戒,整个脑袋都探在巳猎乌德衣襟外面,看着眼前的悬崖说道。
悬崖下方浮着雾气,根本望不到底。
青年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蛇的脑袋,淡漫低语“也可能要翻过一座山,或者下到悬崖底部。”
悬崖底就跟回应似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有人在上面吗?”
“啊。”风无行蛇脑袋反射性缩回,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有人,尤其是在经历过风暴潮和雪崩之后。
“你们说的是南寮语,我也是南寮人,救救我,我快要撑不住了。”悬崖底下叫喊得更大声,显然是刚听见上面的动静。
这个世界南寮朝云还有一干大国的语言大同小异,风无行在各国都生活过一段时间,口音能最大程度贴近每个国家的发声方式。
风无行仰起脑袋。
巳猎乌德垂眼眸。
一人一蛇对视。
巳猎乌德率先开口,语气干脆:“不救。”
“不救人就别挡道!” 一道人影突然从他们身后掠到悬崖边缘,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只留下一根粗绳在上面晃动。
风无行迅速拔出蛇躯,想攀上巳猎乌德的肩膀看个究竟,哪知巳猎乌德同时侧过身,他只好变道左转,才得以看到后面的情形。
绳子的末端绑在一个粗壮大汉身上,中间也绑着一个,二人仅凭身体扎马下蹲就拽住少年,底盘稳得不像人类。
这两人风无行认得,是集市门口和那两米高少年一起的那两个随从。
他们身高两米三以上,头发剃得只剩下头顶一圆,扎了个长辫,穿着某种甲类动物的甲皮衣,脖子上盘一条青色羊毛毡。
这装扮一眼就与荒北普通人分出区别,当是有特殊身份。
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