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曼月自幼周边拥趸成群,不仅因为她容貌倾城,更多时候与她是宗主的女儿有关。
在欧阳曼月十五岁生辰日当夜,她做了个梦,就是这个奇怪的梦断送了宗内所有追求者的希望。
在欧阳曼月的梦中,她是一位下仙,名月姑,受五神之命下凡来寻找一个叫樊狰的少年,因两人前缘未解,今生互为彼此的情劫,若能安然渡过此劫,两人便可携手成神仙眷侣。
她还受到一些神启,知道在何时何地能遇见他,遇见他之后要带他去荒北,那里有个叫镜湖嵬山的地方,藏着能够帮助他修炼的秘籍,还有一些封锁在冰下的大祟能够充当他的养料,而成婚行夫妻之礼,必须在他修炼结束,彻底掌握天罡邪亓之后,否则会受其害。
如此荒诞无稽的梦,欧阳曼月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的,踏上那白云之上的仙岛,是母亲毕生的追求,同样是她的梦想。
但梦并没有因为她的忽略而消失,夜夜重复,像是某种存在的催促,欧阳曼月再也忍受不了,将梦的内容告诉庄青,庄青直接带着她去求问五殿。
五殿的占卜结果令欧阳曼月震惊之余,心却一下子就蹦到最高点。
多少资质上佳,资源丰盛的苦修者耗尽一生都等不来一次飞升的劫雷,多少不世强者迎来天雷却烟消云散,而她,欧阳曼月,仙人渡劫,注定只要迈过情劫就能回归天界,这凡间还有什么男人能让她多看一眼的呢?
现如今,欧阳曼月一身嫁衣,站在命定之人的面前,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拜过堂,有夫妻之实,一切就都结束了,红盖头下,绝艳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
“一拜高堂!”喜婆引长脖颈,攀高的音调穿过喧闹锣鼓爆竹声落到窗边一棵五百年的榕树上。
五人合围的榕树叶片颤动,一个白壁椭圆的脑袋从绿叶中探出,尾巴从另一边树干垂落,雪色鳞片像是裹了层珍珠糖霜,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两个绿眸宛若镶嵌其中的宝石,含着两汪湿水朝窗内张望。
庄青的脸跟名字一个色儿,三角眼锐利如尖刺,在郎官脸上来回划拉。
“小子,你是真心要娶我月儿?”
闻言,喜婆和一众宾客声音小了下去。
红盖头下,欧阳曼月的双眉挤成个“川”字。
樊狰头戴银冠,身姿挺拔,堂内垂挂的灯笼红光映照在他冷硬的轮廓上,不仅没有令他更柔和的融入喜庆氛围,反而加深他隔离在世界之外的疏远与桀骜。
庄青越发被这种桀骜触怒,“大喜日子穿着身黑衣,是想给谁奔丧?明明有个师姑在,非要空个位置给哪个鬼坐?刚惹完大祸就提成婚,怕不是想拉玉清宗下水?别人怕你的天罡邪亓,怕你的罪岸之轮,玉清宗不怕,我庄青更没把你看在眼里。”
闻言,满堂寂静。
窗外,树杈上的白蛇猛地支起脑袋,吐了吐信子,眼中有两道愤怒的视线射出——怎么说话的?居然欺负我徒弟!
欧阳曼月的大师兄则迈开腿,几步靠近窗边,微微侧身躲在窗后面,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白蛇:孬。
喜庆烛火燃烧的大堂内,宾客鸦雀无声,有人双手抱胸看好戏,有人紧张的皱紧眉头,有人不安的抓住衣袖,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樊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上挑的眼尾苍白中泛着血红,抬眸间往窗外的榕树瞥去,嘴角忽然勾起丝妖异的浅笑。
“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庄青气得拍桌而起,却被一个埋怨的声音打断。
“娘。”欧阳曼月自个儿掀开盖头,冲自己母亲使眼色。
女大不中留,庄青心中暗叹。
若非二人命数勾连,成仙之路互为情劫,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让女儿嫁给樊狰。
此人太危险。
不单是危险,还很能惹麻烦,惹来的麻烦哪怕是玉清宗都无法解决。
忽地!
啪啪啪,堂内摇曳的灯笼连着爆出火花。
本就紧张的宾客齐刷刷回头。
“什么人?”庄青握紧扶手,心说白天不念人,晚上不说鬼。
风无行微微昂起脑袋,从他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一个头戴鎏金莲花冠的和尚跨过门槛,脚下踏着莲花虚像向前,左手法杖铿然刺入石砖,微风伏过他打满补丁的衣角。
随着度净脚步前行,漆黑法杖杵出一个又一个深洞,他的右手托着一个外黑内金陶钵,陶钵上方旋转一朵株青莲,莲瓣散发洁华,花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循环往复,如若大千世界。
“阿弥陀佛,衲子度净,庄掌门有礼了。”
可哪怕度净什么都不做,再多盯着青莲几息,堂内一半以上的人都会被净化得失神少智。
宾客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