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风无行脸上白鳞半覆的诡异模样，眼底情绪翻涌，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柴房陷入奇异的安静中。
风无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张口追问，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樊狰突然双手捧腹弯下腰，玄袍上的金色纹络随着他的动作颤出层层幻影，狭窄的柴房里陡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压抑了千年的情绪骤然决堤，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
风无行嘴巴微张，哪怕樊狰突然召唤来玄塔，哪怕樊狰突然喊出“风无行”三个字，他都不至于如此震惊。
眼前这人，他当真是樊狰，是自己那个冷酷寡言的徒弟？
扫视周围的铅灰，风无行皱起眉头，这点，绝对无人能作假。
“我真是傻...... 哈哈......” 樊狰笑得胸腔剧烈起伏，双手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风无行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猎户夫妇刚走进灶房，只有个扎羊角辫的小男孩在院子里劈柴。
小家伙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斧头，神情专注地对着木桩砍下去，对柴房里的动静毫无察觉 —— 显然这里的声音被隔绝了。
“刚才我可是帮了你，你总不会是想恩将仇报吧？”他尝试着和平沟通。
风无行其实很想知道樊狰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这倒不奇怪，樊狰长期使用大祟独眼的听心能力，大抵早就想到了克制的方法。
笑声逐渐停歇，男人抬起了下颌，死死盯住他。
是一种几乎要吃肉喝血的渴望眼神。
瞧见对方泛红的一双血眸，风无行下意识就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翕合的嘴唇及时抿住，风无行暗中摇了摇头，樊狰对自己太熟悉，很容易就发现端倪，红风鬼就是个例子。
“过去我........总是在找你。” 樊狰的目光迷离地黏在他脸上，口中混乱的喃喃，“我就是想看看，能被他挖了眼睛的大祟是个什么样子的，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样的存在哈哈……”
风无行悄悄松了口气。
自己早已在世人面前死透，若樊狰还对 “风无行” 存有幻想，那才是真的疯了。
疯了？他真的疯了？
风无行霍然瞪大眼睛。
上次见面明明还好好的，是谁把他弄成这样？欧阳曼月？他们不是快要成婚了吗？难道…… 是因为亲眼目睹自己 “再度死亡”，才被逼成这副模样？
其实，樊狰很在意自己这个师父，过去尚不太确定，直到变成傀之后，风无行才知道。
其实，我好像每次做决定都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想过，那种情况下选择离开，又突然惨死在樊狰面前，到底会对他造成多大心理伤害，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死那样伤心......
可是一切已经没有办法回头，是这个世界逼得自己没有办法，风无行抿存，好似把心揉成一团扔进阴暗的角落里，表情变得狰狞，“可笑，凭你师父也想对付我？他是个什么的东西，一个元婴期废物而已！”
樊狰脸上癫狂的表情遽然敛去，眸光顺着风无行随意披撒的长发，落到他黑洞洞的左眼眶处。
他右手往上一翻，朝着风无行伸了过来，五指张开，手心处一颗绿仁竖瞳展露出来。
小香蕉的瞳孔热切盯着风无行空洞的左眼眶，像流浪多年的狗，渴望自己的窝，只差没有尾巴可以摇动。
“你的。”樊狰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出口辱骂风无行而愤怒，脸上依然在笑。
那样的笑意，像随时要燃烧的火星，让风无行浑身不适，他没有伸手去拿，他不知道这个疯掉的徒弟想要做什么。
樊狰仍然托着那只眼睛，好像只要他不拿，就会永远托着。
风无行被这僵持逼得怒火中烧，指着自己的右眼低吼：“你看清楚！我这只眼不是竖瞳！”
樊狰看着那不知何时变得和人类一样的圆形眼瞳，表情变得难以描述。
小香蕉听见他说的话，伤心的一下钻进樊狰的衣袖里头，马上又被樊狰给掏了出来。
樊狰食指和拇指轻捏着眼球，大步靠近。
风无行身后已经靠墙，退无可退，“你要........”
樊狰停下他身前，一语未发，抬起捏着眼球的手。
风无行身体僵直，终是没有再躲。
他眨巴着右眼的圆瞳，看着樊狰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