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陛下扔的是御案上的什么东西,结果拿东西落地什么声音都没有。
而再定睛一看,个个都傻了眼。
陛下的头发……
许多人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白着脸跪了下来。
而前面还在拉扯的李中明等人里,最先发现的是阎旻。
阎旻看着地面那团头发,瞳孔微微一颤,抬头看向夏容栩。
夏容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抱胸看着他们。
对上阎旻的目光后,他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一下视线,但下一刻又看了回去。
还用力抿了抿唇,眼神仿佛在说:我就这样了,怎么办吧!
但阎旻只是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了。
夏容栩想,就在?这么冷静?
好吧,冷静也好。
然而阎旻足够冷静不代表其他人能够冷静,气氛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乾元殿,不多久,所有人都发现了夏容栩的不同。
大家的表情可好看了,之前搅浑水的不搅了,拉拉扯扯的不拉了,想撞墙的也不撞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宛如天塌地陷。
“陛下,陛下这是……”
夏容栩都还没说话,就已经有人如临大敌地喊着身体发肤之类之类,皇帝更是身份尊贵,礼部的人自然也出来说着各种礼制各种传统。
夏容栩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
而他也不着急说话,一边听一边晾被闷坏了的头皮。
而李中明跟之前判若两人,整个人都呆傻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容栩。突然,他整个人跪趴在地,声音悲泣,盖过了所有人:
“陛下!是罪臣没能替陛下分忧,是罪臣的错,定是让罪臣的事情让陛下无比忧虑,可是陛下,您再怎么也不能断发啊,这关乎国家社稷……”
夏容栩知道古人对头发很看重,就连李中明都变了态度。
他正了正脸色,用最为严肃的语气说:
“你确实有罪,赈灾款一事,事关重大,国库金银流出,却不是流向灾区,朕的百姓因为此没能安居,流离失所,如此下去,才是动摇社稷之事。可你,爱卿,在朕企图扭转这件事的时候依然不肯认罪,面对证据顾左右而言他,隐瞒赈灾款去向,如果没有摄政王,灾情会耽误成什么样子?那么朕问你,动摇社稷的,到底是谁?”
李中明整个人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
刑部尚书张程也跪在地上,头都没抬,扭头看了旁边的李中明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朕的头发,朕前段时间思考,觉得朕此前做过许多不对的事情,不好的决策,让诸位大臣跟着忧心,让大雍的百姓不安,这是朕的错。所以为表改变的决心,朕决定从头再来,这头发无关其他,只是代表过去被朕丢弃,也请诸位大臣日后继续为大雍尽力,朕才疏学浅,需要诸位爱卿的力量。”
大殿内落针可闻。
陛下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这在以往的历史中都是极少的。
不管过去的皇帝犯过多大的错,但为了皇家的颜面,陛下的威仪,都不会这么直接地认错。
可他们的陛下居然断了头发以表决心?
这个事情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大臣们都不知是该对陛下认错做出反应,还是对陛下的头发做出反应了。
而这时候,阎旻开口了,说的却是:“陛下,让御医看看吧,龙体要紧。”
夏容栩愣了愣。
“既然已经知道陛下的打算,那本王也会推进,相信李大人知道了陛下的决心,也会配合的。”
旁边跪着的李中明一动不动,没有反驳也没说话。
夏容栩愣了下,阎旻的意思是他会亲自出手?
“以及。”阎旻忽然郑重行礼。
虽然作为摄政王他不需要对皇帝下跪,但还是行了个除了下跪以外最郑重的礼,微微低下头,说:“陛下能以万民社稷为重,是大雍之幸。”
大臣们面面相觑,但在有大臣带头之后,其他人也就纷纷跪下,高呼陛下万岁,保重龙体的话。
而那些原本还想说话的大臣在阎旻开口之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连摄政王都认同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虽然皇帝头发的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因为有陛下否定过去的自己,承认错误这件更大的事情压住,所以夏容栩体感还行。
至于李中明,他不知是受到的冲击太大还是怎么,总之后来被带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夏容栩则顶着这么一头格格不入的短发宣布退朝,人先离开。
然后偷偷拐了个弯,走到了大臣们出宫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