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车内的先生是否方便说话?小女有一事相求。”
车内迟迟不肯回复,却发出倒茶的水流声。明白车内的人故意为难,舒茉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尽量保持端庄的仪态,提高声量,再次恳切询问:
“先生是否在车内?小女有事相求。”
“何事?”
车内响起一个嗓音有些扭捏的男声。原来是宁昭故意让林辰端着嗓子,以免被舒茉认出来。
“小女前些时日不幸染了风寒,时常不得安眠。偶遇一神医赐教,说这路边草药可医治失眠之症。小女自知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所以特向先生请求,能否赠几株草药,在此先谢过公子大恩。”
一阵风拂过,将门帘吹起一条缝隙。他透过缝隙,看到了舒茉被风轻抚扬起的青丝,清秀温婉的脸上,依旧是那么倔强的表情。
宁昭竟一时看得入了迷。林辰见他不发话,用力杵了杵他。
片刻后,林辰接着回道:
“恕老夫不能答应姑娘。家慈已有八十,平日里就爱栽种些奇花异卉。若是让家慈知道此花不是独她享有,恐怕要不开心了,还请姑娘见谅。”
霁月听出来,这话压根儿没有说服力,明显托词罢了。不由得气冲牛斗,怒不可遏地回怼:
“你这男子怎可如此不讲道理?此处花草又不是你们种的,凭何只能你们采摘!”
林辰被霁月的气势震慑住了,语气有些怯懦,只得结结巴巴地大声喊道:
“我......说不给就是不给!你家......小姐都说先来后到了,既......既是我们先来的,那就得认!你们快些走吧,不然我就喊人轰你们走了!”
“你这人竟如此蛮不讲理!我......”
霁月握拳正欲上前,要把林辰从车里揪出来收拾一顿,及时被舒茉拉住。
正巧这时又一阵风吹起,透过门帘的小缝,舒茉并未看到男人的相貌,却认出他腰间那块白玉葫芦佩,瞬间猜到车内是何人戏耍她。
舒茉有些啼笑皆非,收起谦和的态度,言简意赅地回击:
“先生未曾掀开门帘看到我二人的衣着,怎知我二人为主仆并非姐妹?还是先生本就认识小女,故意刁难戏弄?您说对不对,宁公子?”
宁昭想不到她如此聪明,轻易识破自己的身份。又转头怒瞪了呆笨的林辰一眼,仿佛在说着不中用。
随着那道门帘被缓缓撩起,宁昭与舒茉四目相对:“好巧,又见面了。”
宁昭端坐在高位俯视舒茉,有一种居高临下,荡魂摄魄的气势。舒茉微微抬头仰视着他,即使笑着,眼眸里全是看不透的冷漠,使舒茉莫名起了寒意。
“许久不见,宁公子。”
宁昭瞥了舒茉一眼,低下头摆弄起手中的茶杯,话里有话:
“看姑娘气色,不像是久病之态,倒是比之从前,更加冰雪聪明,伶牙俐齿。”
“小女一向爱惜容貌,不愿看到自己憔悴病颜,故而脂粉涂得重了些。”
舒茉说着,顺势踉跄几步,霁月连忙扶好舒茉,二人互相递了眼色。她又用绣帕轻掩口鼻,轻咳几声,扮出一副娇弱之态,用惹人怜爱的眼神望向宁昭。接着又说道:
“大夫说我病入膏肓,马上命不久矣。咳咳......路途奔波来到此处采药,却又遭宁公子手下呵斥。本以为与公子是相识之人,能够得垂怜赐药,不曾想......咳咳......公子竟这般阴阳怪气,讽刺我。想来是小女多心了,以为您是心善之人,不曾想......唉~”
话毕,舒茉拉起霁月,满脸神伤,作出要走的样子:
“霁月,咱们还是回去吧,也不知能不能陪爹爹和阿娘,过完最后一个年了。”
“小姐~呜呜呜~您可不能有事呀~小姐~宁公子当真这般无情,要见死不救吗?”
宁昭无计可施地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演的惟妙惟肖,不知道还真以为二人是一对命苦主仆。就连林辰也信以为真,吸吸鼻子,小声劝着宁昭:
“殿下要不就给她们几株,反正咱们有那么多,万一这舒二小姐真的死了,那咱们也于心不安呢!”
宁昭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不忍心看舒茉这般可怜,赶忙打断二人:
“好了好了,别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