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十五,舒家六口人便齐聚一堂陪祖母用膳。
祖母年逾七十,素日里总是蔼然可亲,如老小孩一般逗趣。见长孙从宫中回来,赶忙招呼他动筷。
“来来来,邵庭啊......几日没有归家了,祖母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茯苓鸭子汤,解暑滋补最好了。”
“多谢祖母,孙儿在外不能常回来看望祖母,还望祖母勿要见怪。”
舒邵庭,侯府长子,平日里随舒父在宫中管理禁军。因从小随父习武,总是一副正言厉色的作派。
祖母见他不苟言笑的呆板模样,忍不住发笑,“咱们家邵庭啊,真是一刻都不放松礼数,快快,先吃饭哈哈”。
舒璃像小兔子一样嘴巴鼓鼓地吃着菜,眼睛却溜溜转着,桌下脚还偷偷碰着舒茉使眼色,二人貌似在谋划什么秘密。
舒茉余光轻瞥了一眼小妹,抿了一下嘴巴,随即放下碗筷面向父亲,似有事恳求:
“父亲,今日街上有灯会表演,姜姐姐约了我和妹妹前去游玩,只一会就会归家。不知父亲可否应允?”
“嗯~当然可以呀,你们也许久未出去逛逛了,今日热闹......”
舒父本欲爽快答应,撞上一旁夫人不悦的目光,顿觉身后脊背发凉。他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唯独惧怕夫人。
“这个......花灯节虽热闹,但也人多眼杂,你们两个姑娘难免有些不安全......”
舒璃撅了撅嘴,眉头拧成一团,却也只敢默默耍小孩子脾气,不敢言语。桌上气氛有些凝固,只听得碗筷的碰撞声。
舒母安静吃着饭,一声不吭,似是没听见一般。舒茉和舒璃就这么眼巴巴盯着她。片刻后,她轻叹一声,真拿她们没办法。
“好了,既然你父亲应允,那就去吧,只是戌时前必须归家。”
姐妹二人见母亲松口,喜形于色,丝毫隐藏不了一点。舒父见状急忙随声附和,顺便掩饰自己的尴尬:
“对,父亲再多派几个家丁跟着你们,正好你们兄长回来,也陪着一块去如何?”
听到兄长也要去,舒璃内心十分抗拒。舒邵庭一向严苛,有他在旁约束,自己出去与在府中拘着并无区别。
舒邵庭也知自己就是父亲下台阶的工具人,他早已习惯父亲的操作,一如既往地婉拒:“儿子还有些公务要忙,恐怕不能陪妹妹们游灯会了,我会多派些人手跟着她们。”
他顿了顿,垂眸愣神片刻:“还有......姜小姐。”
话毕,他脸色竟微微泛红,只是肤色黝黑,众人都未察觉他的变化。
花灯会上,月似玉盘,倒映在涟漪泛起的河水之中。河灯如星,随着清风拂动,徐徐摇摆。
舒璃对父亲软磨硬泡,才换得她与舒茉灯会的限时自由。
二人在桥上欣赏这一良辰美景,将心愿题字书写于孔明灯上。舒茉凝眉写得极为认真,引得妹妹好奇偷瞄。
“阿姐,这次许的何愿?”
她望着灯上的几行字娓娓道来:
“一愿家人安康,父亲兄长能够护一方城池安宁,二愿百姓们能够早日免受战争之苦。三愿......”
舒茉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应是难以启齿,脸颊浮上几抹桃红,想来是今日脂粉涂重了......好友姜温蕊看出她的羞涩,靠近轻轻碰了两下她的肩膀,坏笑道:
“莫不是茉茉求过姻缘了?”
“蕊蕊!”
三人放飞手中的纸灯,随即追逐打闹起来。
孔明灯缓缓上升,舒茉第三个心愿跃然纸上:愿得一如意郎君,岁岁长相守。
少女的灵动姿态和音容笑貌,与这一片盛世的繁华夜景融为一色。此时桥下云客渡酒楼传来小厮的敲锣吆喝:
“今日隐舟公子题诗,猜中字谜者,可与隐舟公子楼上同叙~”
话毕,众人议论纷纷。顾不得手上的笔,灯,簇拥而去,欲争得前面的好位子,恐错失见到隐舟公子的良机。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拥挤的人群挤散。贴身侍女兰芷,眨眼的功夫被挤出一条银河的距离,与舒茉“隔河相望”。
只见兰芷一边被推着往前走,一边不时回头,露出她凝脂透白的小臂,挥手望向舒茉,慌张急切,嘴里大喊:
“小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