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间酒楼,毫不费力便能开这么些年吗?”小二发狠吐出口鲜血。
他面对林枫,神情嘲弄:“这位公子,对不住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拿了别人的银两,不出力,便得出命!”
林枫余毒未清,身体因失血而轻轻颤抖着。
张晚晚赶至他身旁,将人扶到凳上,又撕下自己一道裙带,在林枫腰间飞速缠上两圈:“按住,别松手。”
瘦削带茧的手扶起林枫左手,紧紧按在他后腰处。同样冰冷的温度传来,林枫手指微动,手背青筋轻轻颤动两下。他还不太习惯这种接触。
不过片刻,那只手便已放开。
林枫感受着指尖的凉意,见张晚晚已经冲向小二。
小二武功稀松平常,能刺中林枫,不过是因为林枫没有防备。不过两招,他便有些招架不住女子的攻势。
“求姑娘饶我兄弟性命。”踏月剑刃眼看便要刺进小二眼中,掌柜奋力劝阻。
张晚晚垂下眼睑,神色被长睫所掩,止住攻势。她手腕收回,踏月在小二身后一扎,又信手拔出,在他握镖右腕处一斩。
雁子镖坠落在地,顺着脚印凌乱的地面滚了几个圈,最终停在掌柜的脚下。
掌柜颤颤巍巍地捡起锐利暗器,眼中净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此等害人暗器?”他喉头哽咽片刻,“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阿弟。”
“对不住了,阿兄。”小二惨然一笑,嘴角流出道深黑血迹。出了力,没有成功,还是得交出一条命去抵,“若是可以,换个地方,再开一处酒楼吧。”
那是我们从小便想要的,魂魄所依,安身之地。
暗色血迹从他两眼、口鼻、双耳处止不住地流泻,小二倒地抽搐两下,不过片刻,便断了气。
张晚晚手指沾血,来回揉捻两下,又凑近鼻尖轻嗅。腥甜的气息弥散,她皱着眉,低声对林枫道:“他服了毒,‘冥府断肠红’。”
此毒可在体内深藏数个时辰,只要在发作前服下解药,便能迅速解毒。而若未得解药,此毒一旦发作,亦是无法救治。
掌柜踉跄地奔来,仓皇双手捧起小二的脸,惨痛哭嚎。
张晚晚想起答应小六的承诺,踏月一横,逼在掌柜颈间。在他痛彻心扉的嚎哭中,握刀的手更紧了些:“八月二十五那日晚上,云时鸣在这里约见了谁?”
掌柜大哭了一场,神色由急切悲痛转为沉郁深久的哀伤。他抬起衣袖,将小二脸上的血污轻轻拭去:“我小弟行凶伤人,当有此恶报……”
又艰难搜索记忆,嗓音嘶哑哽咽道:“约见云水师的人,全程戴着幕笠,看不清长相。”
“只记得,那人左腿带伤,不良于行。”
得到答案,张晚晚瞬间便想起州府之中,付春生的推脱之辞:
“钟行首不小心摔了腿,近些日子都在私宅中休养。”
她与林枫对视一眼,出声道:“钟满楼,恐怕得早点去见了。”却担忧看向林枫的伤。
轻功卓绝的刺客早已逃逸,他们又在皓月楼问出了“钟满楼”的名字。如果钟满楼是受人指使,那么下一个被灭口的,便极可能是那海珠商行行首。
林枫立时站起,苍白的脸上神色平静,好似腰侧的疼痛并不存在:“晚晚,至俨城后,醉红尘毒效便不那么严重了。只是失了点血,不会有大碍。”
他声音轻柔,但十分肯定道:“钟满楼私宅,我想去走一遭。”
张晚晚收回踏月,不认同道:“那蒙面客的轻功足以比肩你我,又先行好几盏茶的时间。他若是铁了心要灭口,我们现在赶过去,也不过是替钟满楼收尸罢了。”
林枫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朝她走近,月白长袍带起一股青竹般的气息:“除摘星外,杨天翊还给我们送来一个帮手。”
“?”张晚晚有些疑惑,又听林枫道:“你师兄江尘,也来了沧和州。”
“晚晚,钟满楼与莫家灭门,堤坝垮塌都有干系,牵扯甚多。江尘武艺高强,但若遇蒙面客群起攻之,难免力有未逮。”
他说话不疾不徐,迅速摆清事实。
张晚晚细细观察林枫后腰处。蓝色裙带下,尚未泅湿透出鲜血。
“走吧。”她忖度片刻,听林枫言语殷切,不再阻止。又厉声对沉浸在丧弟之痛的掌柜说道,“想活命,早日离开吧。”
皓月楼外,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再度在夜雨中奔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