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酒壶就在离她半臂远处。张晚晚想把自己塞进鱼脍冰塔里,好好冷静一下。
林枫轻笑,只默默将装有“永安酒”的白瓷壶拿起,放到她跟前:“多谢晚姑娘出手相助,宗刃若右手无伤,双刀尽出,林枫未必能胜。”
“无妨。”张晚晚借坡下驴,配合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
两人旁若无人地闲聊,杨天翊举杯半天无人对饮,只好自己将酒一饮而尽,语气自然熟稔:“林兄,可想好了朝会之上,向武王要什么奖赏?”
“杨公子,林某今岁方才及冠。”
“无妨,行走江湖,十岁稚童亦可为兄。”
“杨公子心宽似海,不拘小节。”
“林兄三思后行,态度严谨。”
“……”尴尬气氛又起。张晚晚抬起头,见林枫优雅端坐,清举如松下风;杨天翊斜坐饮酒,轩轩如朝霞举。
两人一副闲散自在,心中无碍的模样,对话却很是阴阳怪气。回想起来,林枫在桐城之时,便不大待见杨天翊。
张晚晚明净杏眼一转,直接捅破两人之间半漏不漏的窗户纸:
“是不是因为杨公子借莫家之名剿过匪,林枫你之前刺杀过杨公子,所以你们两人才不对付啊?”
林枫垂眸不语,睫羽轻颤。
杨天翊被酒呛得猛烈一咳,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华丽风趣的模样破碎,无奈道:“晚姑娘实在是个妙人!”
这一打岔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常不少,张晚晚便将谈话引回:“所以小疯子,明日你打算要什么奖赏?”
“我想去沧和州查探一番。”林枫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阴影,他抬眼直视杨天翊,“借杨公子‘监察御史’的名头一用,如何?”
杨天翊对上林枫试探的目光,轻摇酒杯,杯中琼浆微漾。忽而仰首倾尽,喉结一滚咽下,疏狂道:“拿去便是!”
朝局将变,他趁婚事留守京中,也能放心些。莫家之事,终究需要林枫自去奔波。
“杨公子果然大方。”张晚晚不吝称赞,眉眼弯弯,模样十分真诚。
“快要成亲的人,可不好再四处乱跑。”杨天翊被戴了高帽,愉悦问道,“林兄神思敏捷,寻到何种线索?”
林枫早已除去皂衣,恢复乐师常服。他取下腰间竹笛,置于桌上,指着碧色玉珏,道出思考过千百遍的疑点:
“莫云霆一向不爱和行商之人打交道,怕落下个勾结富商,以兵敛财的坏名声。”
“那年岁末,他却频繁地接见商贾,甚至还收下了几件商客的年礼,实在反常。”
“什么年礼?”张晚晚吞一口枣泥酥问道。
“海珠桃花簪、碧玉玦、和‘徙木令’。”
“此三物被分别送给雪柔、‘林枫’,和我。”林枫回忆着,神色淡淡,“徙木令后来由叶师父带走,留换一道芙蓉木牌。”
张晚晚心中一动,捕捉到“芙蓉木牌”四字。她将为叶芙蓉雕刻的木牌取出打量。
多年前,叶芙蓉出任务还山,一并带回几节木头,藏于百宝匣中。这木牌,便是张晚晚溜门撬锁,斩下木节一角所制。
此木有香,经久不散。她将木牌举起,示意两人:“闻闻。”
林枫和杨天翊凑近,都嗅到一股柔和安神的香气。
杨天翊周游四方见多识广,立刻便抓住了关键之处,眼眸变得深邃:“南宁商行三大宝——海晏明珠、青州玉石、陵州木料。”
他饮下一杯酒,镇住心中震惊。见张晚晚似有疑惑,解释道:“南宁商业繁荣,其中又以前述三宝最是有名,长期远销西域和海外。”
“此三宝所在州县,还建有专门的商会进行管理。若是莫家案与三方商会有关,去几州查探之事,便势在必行。”
杨天翊又想起刚从沧和州入京的缃叶和群青,皱眉道:“杨某的两位侍卫兄长带回消息,海珠商行行首钟满楼,亦在沧和州。”
三人一番合计,皆沉默深思。
……
朝会前夕,月黑风高,飒冷秋风在俨城街巷间穿梭,发出呜咽声响。六七道黑影贴着高墙,悄无声息进入驿馆。
驿馆最大的卧房内,宗刃包扎好受伤的手腕手肘和脚面,正卧在床榻之上小憩。
比武未能取胜,使团中已有异声。好在此番他亲自下场,钓出了南宁的几条大鱼。
想起那红裙女子和皂衣男子,宗刃眼中蒙上一层阴翳。半晌,他恢复如常神色,将烛火吹灭。明日入南宁朝堂谈判,他还要为北狄争利。
“啊——”一声女婢的尖呼响起。
宗刃表情微凝,一把抓起枕边长刀。正遇宗悍推门而入,速禀道:“王子,驿馆中来了刺客,有六七之数。”
手腕手肘传来刺痛,宗刃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