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晚好奇:“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别的准备?”
林枫并不回答,只一笑,眼角微微弯起,秀逸的气韵悄然弥漫。
比武台下,红黑两色身影在女童身旁站定,获胜的喜悦被一股酸涩冲淡。
草木秋冬衰败,来年总有生发新绿之时。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这个寒冷的季节。
张晚晚会记得,一片终生被蚜虫啃食的小叶,飘落之时,回到了故乡的土地。
“我们将她葬了吧。”
“好。”
林枫看向山间,一片枯黄之中,立着丛莹莹白花。它们与野草荆棘为邻,从此可听清风,沐月色,饮醴泉。
永远静默,也终于,永远自由。
……
豪兴赌坊中,早在宗刃上场时,荼白便结束了赌局。
他抓起从狄蛮子那里赢来的金块,全部装入袋子,在一片羡妒的目光中,豪兴自得而出,到茶摊处坐下,随意抛给朱砂。
朱砂红缨枪尖一挑,将袋子带近身,取下看了看:“收获不错。”
“赚点小钱。”荼白喝口粗茶道,“别忘了给缃叶和群青留几块。他俩在月神祭上折了剑,成日里长嗟短叹,正对新兵器望眼欲穿呢。”
朱砂拣出两块金子收好,扎紧袋口:“其余的都可以给他们。”
“九天常有惊鸿客,凡尘正缺几俗人。行走江湖,还得攒点黄白之物傍身。”荼白额前发丝已杂白,他却并不在意,铁扇摇动间,自有一股落拓风流在。
“小公子就是叫你给带坏的!”朱砂发间从无珠翠,只用小冠随意扎束。年岁在她眼角留下痕迹,她的目光却仍如少时清亮分明。
荼白看着朱砂笑,乐得把她扣来的黑锅背上:“然也,然也。”
朱砂瞥荼白一眼,正色道:“你觉得南宁这次能胜吗?”
“当然能。”荼白声调偏高,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有种经惯风雨的笃定,“月神祭上,那使匣丝的,还有一剑护下小公子的女子,可都随公子去了比武台。”
两人对当时的情形记忆犹新,深知他们都非等闲之辈。对坐喝完半壶茶,见豪兴坊下飞来一只传信的白鸽。
赌庄老板亲自拆信,庄内呐喊交织,声音破窗而出,直冲青天。
“咱们赢了。”荼白与朱砂相视一笑。
北狄奴抬着满箱金子而来,两手空空而回。两个高大的身影出了门,没回驿馆复命,倒是朝着俨城贫民区而去。
“老板,结账!”朱砂拿出五枚铜钱拍在桌面,拎起长枪跟了上去。
荼白亦站起身。
待茶摊老板从火炉旁走近,桌上只余饮尽的茶杯。他拿起铜钱在手中掂了掂,欢欢喜喜揣入怀中。
“老板,上一壶好茶!”“要最好的茶!”赌客结伴从豪兴坊中走出,今日都显得格外高兴,格外大方。
“好嘞!”一声清脆的应和。
……
北狄使团中,王子公主接连比武受伤,宗悍将城中勇士调回驿馆行护卫之责。
萧明暄去了舒妃的毓秀宫,谈论着萧芷蓝,杨天翊,以及他带来的两个决胜之人,眼中尽是欢欣鼓舞。
皇后所在的钟粹宫,却是阴云笼罩。香鼎中飘出昂贵沉香,夹杂一股挥之不去的潮闷。宫中奴仆因带着恐惧呼吸,胸口几乎发堵。
女侍跪伏在地,给太子奉茶的双手颤个不停:“请殿下用茶。”
“滚!”萧明暄手下在比武台上大出风头,萧长川本就心中不快,乍见畏怯的女侍,袖袍愠怒一挥。
精美瓷杯摔落在地,碎成好几块。
“殿下饶命!”女侍绝望地泣出声,抖如淋雨的鹌鹑。
王后司空静容端坐捧茶,神色如旧,举手投足都是规矩方圆。和陈设谨严的钟粹宫一般,无言注解“母仪天下”四字。
将茶杯稳稳搁置于几案之上,王后抬起头,露出一张勉强算是端庄清秀的脸。
她双唇轻阖,眉尖舒展。满头青丝被梳得油光水滑,缀压一顶满翠凤冠,在平平无奇的脸上投出一道沉甸甸的光晕。
萧长川抬头看自己的母后,试图在她脸上寻到一丝情绪,却只捕捉一种恒久的沉静肃穆,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母后坐在雕凤宝座上太久,连人气都消磨干净了。满心满眼间,只剩规矩衡量!”
“川儿你住口!”国舅司空图出声喝止,语调悲戚,“你母后和我出自小吏之家,比不得舒妃世家大族出身。她一路护你至此,吞下的苦楚数不胜数。”
“你怎可如此说你母后!”
萧长川脸上怒意仍在,却因司空图的话,露出一种困兽般的挣扎:“当我稀罕这太子之位!你我都不过是他用来掌控朝局的棋子!”
“住口!”司空图冷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