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低下头,林枫却在红裙速掠时,看到了一双新亮似琉璃的眼睛。
“好。”他的声音清冷而郑重。
秋风吹起一片黄叶。叶片落地前,林枫登上了比武台。
瞭望塔上连续出场两人,南宁君臣,北狄武士,皆齐齐看向高处。
万众瞩目之下,杨天翊打起精神故作欢喜状,慢悠悠地摇动纸扇。华贵优雅,骄矜意气。
萧焕冲太傅杨清颔首,赞许之色不言自明。
张晚晚背过身,正悲望山间白花,忽然忆起个细节,脑中惊雷炸响:“不好!”
林枫手戴护具高举丝匣,八丝尽出。
一把锋利锃亮的乌金弯刀亦被扔上比武台。
“铿!”宗刃侧过身,手腕一倒接刀,身体一旋。弯刀将丝线尽勾,猛力一扯。
沉重的力道传来,匣线难收。铸匣者“千机老人”的嘱咐在林枫脑海中回荡:
“这丝线由高山寒铁千锤百炼而成,可吊起数百斤重物。平时有机匣所助,对敌亦可轻松收回。”
“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回转滞涩。”
“一是坠物重逾上限。第二种,便是敌手力道,远胜使用者。”
张晚晚扭过头看向比武台:那北狄王子弯刀飞旋,招式比之前更加劲猛快速。
“病疯子小心!他是个左撇子!”张晚晚密语传音,林枫倏地抓匣后撤,丝线终于收回。
宗刃挥舞弯刀,霸道之气尽显。他对着瞭望台上的张晚晚,露出抹残忍狡猾的笑:伤一只手腕,钓出个劲敌,着实划算。
张晚晚得封“赤魁”之名后,还是第一次失手。她大意吃了闷亏,心念陡转,已想出七八种事后刺杀宗刃的方法。但在此时,比武台上却无人能帮林枫对敌。
“小疯子,不要输。”张晚晚神情严肃,秀眉颦起,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林枫应对及时,千丝匣并未被宗刃掳去,他看向宗刃手持的弯刀。
刀口平滑,毫无磨损,竟可与匣线的坚韧锋利比肩!那刀竟和宗灵的灵骨鞭一样,都是由陨铁打造而成。
林枫催动身法,如风过檐角,却不晃起铃音。游身天下而不惊扰万物——“飘渺踪”练到化境的情形。
至宗刃视线死角,他拨弄千丝匣一角。丝线骤然卸力,从各个角度飘向宗刃,似春风吹散的柳絮,绵软无害。
宗刃警惕之心不减,用力挥刀一拍。六根丝线顺着刀风轻轻飘回,剩下两根却如黑蚁嗅探食物,循着乌金弯刀刀脊,蜿蜒而上。
宗刃迅速抽刀。
只一刹那,那丝线迅速绕几匝缠上刀柄,不肯放手。匣内机关拨回,银丝如柔发冰冻,突然变得尖锐锋利。
绕指柔做百炼钢!
线头一探,即将攀上宗刃握刀的左腕。
丝线之利,唯弯刀之刃可比。宗刃趁丝线尤未缠紧,弃刀同时抬脚一踢。乌金弯刀借力脱身两寸,刀柄不再受丝线所扰,被重新握紧。
剩下六根细丝疾窜而来。宗刃猛力一扯,刀身脱离缠缚,将六丝抽拍而回。
如此多次,无论银线如何变换角度、力度,都无法伤到他。
“这铁线奈何不了我,你当如何?!!”宗刃脸上闪过一抹心狠,戒备之色更重。
千机匣招式虽灵活机变,到底缺了几分张晚晚对敌时杀招频出的干脆果决。
“咻!”银丝倒回,自武器架中抽出一把利剑疾退,而后入匣。
林枫接剑,手腕一抖,挽出朵秀逸剑花。剑身震颤,剑影忽地盛放,如春日碎冰之声绵绵不绝,击向对面。
宗刃只觉眼前一片闪动的光影,避无可避,只好挥舞弯刀勉强抵挡。
“流风回雪剑!”张晚晚眼中聚起一点星光,惊叹道,“没想到失传多年的剑招,小疯子竟然会使!”
“林兄果然非同凡响!”杨天翊亦点头赞道。
剑长一尺,林枫灵活一挑,似拈起一匹沉江的白练,凌空飞出。
宗刃运足内力,以刀身相对,被逼得退后好几步。
林枫右腕飞转,剑身舞出残影,时而如春风拂过,和煦轻柔;时而如冰雪霰散,寒光四射。剑招如银丝一般刚柔并济,更带一分精妙果决。
宗刃右脚击地站定,发动绝技。乌金弯刀似被风沙磨砺,变得冰冷,亮白。他手腕翻腾开阖,弯刀画出一个又一个致命大圆。刀刃过处,连空气也短暂凝滞。
“大漠吟!”弯刀震颤着,泼洒一片银亮刀光,翻卷而来。
林枫内力恢复七分,剑势流转不见半分滞碍。剑影盛大惊人,如酷烈大风,铺天白雪,叫旁人看了,只觉头晕目眩,神魂颠转。
刀剑相遇,如惊涛拍岸,寒芒四射,震慑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