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祭(七)
你这酒酿得妙,老头子我很是喜欢。”青竹叟夺过杨天翊手中的酒壶,如羁鸟入林,逸兴湍飞,好不快活。

    落叶簌簌,一行人走过樟叶红,遇到一片梧桐黄。待青竹叟将所有酒中诗词吟诵完,最后在十里亭处,见到了竹叶青青。

    众人抬眼欣赏:

    此处邻近桐城水道,两岸山峦并起,中间夹一条翡翠般的河流。

    河两岸青竹成林,一直蔓延至青蓝天际。竹林底端被雾气环绕,一点清幽,一点灵动。

    十里亭此处的水面,较上下游更要开阔几分。近水处,绿竹倒映成趣,竹影成片。偶有一只白鹭飞过鸣叫两声,满河游鱼,便四散奔逃。

    比之桐城的热闹,七里坡的清寂,更添一份隐士诗意。

    “原来这‘十里亭’并不是指长亭有十里啊!”青竹叟落了地,将喝光的酒壶扔回给杨天翊。看着河边的小亭,做出思索的模样。

    他冲小鱼眨了眨眼。

    将元阿棠扶下车的小鱼一跺脚,实在受不了自家爷爷这个厚脸皮老骗子,于是直接道:“我和爷爷也住在这里!就在河流下游几里远。杨哥哥你的宅子是哪一处啊?”

    杨天翊指了指最大的那座竹屋:“便是这处!在下于三年前置办,平日里有人洒扫看家。几位可在此暂住休整。”

    他和张晚晚扶起林枫。

    “听——风——苑!”小鱼走到最前方,指着竹屋正中挂起的青竹牌子,念出声来,拍手赞道,“好名字!”

    她跑回来,摇着青竹叟的胳膊道:“爷爷,我们也回去把‘竹院’两个字改一改吧!”

    “咳咳!”青竹叟咳嗽两声,“名字好不好无妨,住得舒心即可。”

    听风苑四周围着一圈竹篱,爬满了耐寒的秋菊。秋菊只有“金、红、白、粉”四种寻常颜色,但只看那花的繁复品种,便知其价值不菲。

    “云渡!霜回!”杨天翊在门口唤两声。

    一个身披蓑衣的中年渔夫走近,将昏睡的林枫接过,扶到屋中。

    又一身着丹色布裙的女子,正于院中施盏布茶,准备酒菜。

    见众人到来,她梨涡浅笑,迎上前来:“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霜回已和夫君备下山珍河鲜,只待客人们品尝。”

    “有劳,老头子我可要大饱口福喽!”青竹叟捋捋胡须,带着小鱼率先入座。

    其余几人也各自入了座。

    竹笋鲜嫩,河虾鲜美,张晚晚心中生出一股安乐舒适之感。

    “奴家还差人准备了几种小食点心,诸位请!”霜回端来几个点心盘。

    张晚晚眼睛一扫:红豆糕、绿皮酥,谪仙楼的榛果卷、九层花糕。

    此般生活,和她与叶芙蓉在云州深山中所过,已有五六分相似。

    张晚晚咬一口香脆的榛果卷,心中道:“如果师父也在这里,就好了。”

    ……

    一行人用完饭,已是黄昏时刻。

    连续几日奔波劳碌,张晚晚有些疲惫。沐浴之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小晚儿,猜猜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叶芙蓉将双手负在身后,一脸神秘的笑。

    “师父啊,你上次带的那株蔚州的枫树苗,我就没有养活。”张晚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叶芙蓉,神情沮丧。

    “不打紧不打紧,等小晚儿长大了,师父带你去蔚州赏枫叶!满山满山的红,特别美!”叶芙蓉哄道,“还是来猜猜师父手中拿着什么?”

    “是,是小食?”

    “不对不对,再猜!”

    “那,是师父给踏月买的新剑鞘?”张晚晚犹疑道。

    “也不对!”叶芙蓉将身后的锦盒递给张晚晚,让她自行打开。

    盒盖揭开,鲜艳的红映入眼帘。

    “红玉烟罗流云裙!”张晚晚开心地转几个圈。

    “喜欢吗?”叶芙蓉问她。

    “晚晚特别喜欢,谢谢师父!”

    叶芙蓉抚了抚她的头发,眼中尽是柔和的光。

    张晚晚是个杀手,但却被当做最普通的小娘子养大。

    她能清晰分辨酒食最微妙的香气,也会给自己买最好看的衣裙。

    “我们小晚儿啊,是一把最干净最锋利的剑,需要最温柔最坚定的鞘来配。”

    “就不能不要剑鞘吗?”张晚晚穿着红裙,吃着小食,好奇地问叶芙蓉。

    “也可以啊。”叶芙蓉说。

    “师父,你跟我讲道理都不讲得确定一点吗?”张晚晚疑惑着指出。

    “小晚儿跟着这里走,”叶芙蓉指了指张晚晚的心脏,“它会告诉你想去的方向的。”

    “我知道了师父!”张晚晚笑意灿烂。

    竹屋中的张晚晚笑着翻了个身,耳边传来一阵“毕毕剥剥”的枝叶燃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