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会好好活着,替我家少主人,等到莫家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林枫透过这张沧桑衰老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夜的火光下,笑得恣肆洒脱,毫不畏惧黑暗阴影的俊秀少年。
“好。”清雅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敢靠近的愧疚和悔恨,终究会成为劈开血夜的长剑。
成为明堂高升之前,最温润耀眼的光。
林枫闭眼。
青竹叟右手晃了晃,把空酒葫芦丢到一旁,坐起身。
他斜乜着一双眼看林枫,等手指转完两个圈,道一句:“倒!”
一汪赤金的血液飞溅。林枫脸色一白,重重地倒在地上。
“少公子!”元阿棠呼吸一滞,战战兢兢地试探林枫的呼吸,喉咙像是再次被不公的命运扼住。
“晚姐姐!”小鱼怕得嘴唇泛白,一张小脸紧紧皱起。
张晚晚旋身至林枫跟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号完脉,她面色凝重,疾声对青竹叟道:“老酒鬼,把你给林枫制的药丸拿一粒来!”
青竹叟对医术有近乎疯狂的执念,每遇上一种不治之症,便会把给患者开出的药制成丸子,带在身边反复琢磨研思。
“没有!”青竹叟别过脸去,不想理会。
张晚晚双足一顿,抽出踏月就向他劈去!
“哎哎哎!这怎么还打杀老人呢!”
青竹叟向后一倒,双腿勾住廊柱旋转,避开踏月的第一刺。
他右手掌心一击,借力直直飞向庭院中心,坐到几个被捆绑的壮汉身上,翘起右腿晃荡。
张晚晚不语,反手将踏月掷出,泛霜的刀刃直刺青竹叟右眼!
“身为医者,眼见伤患而不救!这对招子我帮你除了!”她冷冷道。
青竹叟惊慌一瞪,从几个壮汉的身上慌乱一滑,屁股砸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两指闪出,险险夹住踏月的刀柄,被震得一阵发麻,连忙解释道:
“张小晚,不是你小师叔我不帮忙,实在是莫家案子牵扯太多!老头子我还要护着小孙女,趟不起这滩浑水啊!”
张晚晚正欲再刺,却听一声响彻天地的大哭。
小鱼的眼泪好似决堤一般哗哗淌落,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爷爷你救救乐师哥哥吧!乐师哥哥他是个好人!”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年头好人难道就能长命了?你爷爷是在对我们爷孙俩的小命负责!”
“嗯,嗯,”小鱼只停了一瞬,便哭得更加悲痛欲绝,“我不要乐师哥哥死!”
小孙女哭到身体发颤浑身抽抽,青竹叟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扯碎了。
“好!我救!我救总成了吧!小鱼丫头你别哭了!”
他拍拍土从地上爬起,歪扭走到林枫跟前,从袖子里摸出粒乌黑锃亮的丸子,问张晚晚:
“老夫我身为百晓堂药堂堂主,行走江湖,救人无数,也不过听过一次这小子中的毒。之前去狱中给他诊治,揪断胡须才想出个方子,勉强吊着他的命。”
“这药服下如千刀剜身不说,每用一次,他体内的毒性还会更强一分。你确定要让我给这小子服药?”
“况且这小子今日大怒之后又大悲,情绪波动之大,跟高阁跌坠有何两样?”
青竹叟摊开林枫的手掌,见那白皙的掌心被赤金色所覆,更寒声道:“他还受了伤见了血。这药能有几分作用,你小师叔我是真拿不准!”
青竹叟正愁闷着,倏地眼前一亮:“你不是有那绿色救命小药丸吗?快拿出来给这小子服用一颗!”
他眼馋这药许久,一直被张晚晚防备着,未能得见。
“他已用过一粒。”张晚晚道。
第二颗拿来救了师兄,最后一枚,她想给师父留着。
“作死啊!造孽啊!”青竹叟双腿伸直坐地,身子委顿着感叹。
“我开这药,再服三次,这小子必死!”
元阿棠闻言一颤,神情似哭非笑:“是老婆子我不该!”
张晚晚飞到林枫身旁,将踏月收回。她抢过青竹叟手上的药,直直丢进林枫口中,又用内力催化。
明日死总比今日死要好。
林枫服药之后,身体猛烈地痉挛起来。苍白的脸色因痛苦而涨红,又因血液对经脉冲撞之狠而再次苍白。
文雅疯狂都是表象。生老病死之下,凡人都是上苍吹息可毁的草芥。
但……
张晚晚犹豫片刻,踏月一闪,划破自己的手掌,喂到林枫嘴边。
青竹叟直接呆愣原地。
地上的人薄唇被血色染红,渐渐地不再颤动,能辨别出俊雅的脸庞。
张晚晚抽回手掌,面无表情地扯下衣角一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