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的断剑被他握在掌中,割出泛金的血来。断剑高举,径直刺向仇人的心脏。
林枫轻轻笑了笑,似解脱,似疯狂。
“住手!”群青执剑,愤然回身。
“铿!”剑刃被轻松挡下。
张晚晚踏月在手,跃入车厢,一招将残剑挑飞。
“晚姑娘,怎么是你啊?”坐在地上的杨天翊抬眼灿笑,似三魂七魄归体,忽地恍然道,“你是江尘的小师妹?”
张晚晚低头看一眼。杨天翊竟是那在谪仙楼邀她品酒的贵公子。
林枫轻声一嗤,眼底暗火危险灼烧,对着张晚晚,一字一顿:“你也要与林某作对吗?”
“嘶——”八根银丝都被收回匣中,转瞬将出。
只一秒,那怒火便似再也压抑不住,即将狂肆泄出。林枫目眦尽裂,青筋暴起,全身发颤。
“不是他。”像他当晚对阿金解释她不曾毒害他一样,张晚晚站在林枫面前,坚定道,“杨天翊不是你的仇人。”
“你如何能得知!?”如玉的脸上,冷漠、讥诮、愤恨交杂相呈,重重堆叠,“就因你武功盖世,便从来正义?”
张晚晚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平静地注视回去:“因为元阿棠是杨天翊所救,而不是被他软禁。想杀你母亲的另有其人!”
林枫瞳孔一缩,像突然被丢进冰窟,全身彻凉。
命运幽默得让人恐惧。
“你看这个。”张晚晚左手抓住画轴打开,“赤竹图,和你房中的几乎一样。而这一幅,由杨天翊亲手绘制,就挂在七里坡你母亲的房间床头。”
“如果是他在软禁元老夫人,为何还要费尽心思模仿你的画作,只为叫她安心?”
林枫惊疑着嘲笑:“他无非是良心难安惺惺作态。”
“看守元夫人的护卫不是杨天翊的人。”张晚晚摇头,道出关键消息。
“真情还是假意,歉疚还是善良,元老夫人自有她的判断。她只是让我告诉你,杨天翊并非恶徒。”张晚晚道,“还有,她想见你。”
林枫别过脸去。他闭眼片刻,所有的愤怒、悲伤被挤压做一根轻忽飘渺的羽毛:“莫府‘剿匪’的州兵,是杨天翊领来的。”
张晚晚不明就里,杨天翊却面露惊叹,喃喃道:“你果然看见了。”
那一晚,恍惚之间,林枫曾看到领头的人戴着一块双鹤玉佩。凭此玉佩,林枫找出了杨天翊。也是这个人,后来借莫家灭门剿匪,加官进爵步步高升。
丝匣被紧紧握住,泛金的血液滴落。
“唳——”苍鹰在空中盘旋两圈,落至主人肩头。
张晚晚取信一看,双眉倏地皱起,疾步掠出:“快走,元老夫人有危险!”
“人是我叫来的。”杨天翊却在这时冷静下来,盯着林枫那双有些熟悉的眼,正色道,“但此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事情紧急,还请你们好好保护老夫人。”
林枫服过疏通经脉的草药,但药力有时限。他深深地看向跪坐之人,目色晦暗不明。而后收匣入袖,如疾风流云,追向张晚晚。
杨天翊知道,那是对他的警告。
“呼——”他长出一口气,拍拍锦袍站起来。
群青持剑赶到花车旁,警惕地察看四周。
“咳咳!”杨天翊拨开带盾的甲兵,走下花车。
“这次全仰仗几位兄长和红姐姐,有劳了。杨某会支付双倍报酬!”他拍拍群青的肩膀,看着被银丝击中的三人道,“先送他们下去治伤。”
群青还想再说什么,杨天翊摆摆手:“放心,应该没有刺客了。”
街道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大约是最后一拨山匪余孽。
群青给朱砂缃叶荼白三人喂下疗伤药,让甲兵用担架抬走。他不再说话,只是负剑跟在杨天翊身旁。
杨天翊微微颔首。
长街上,百姓已尽数逃光。
从万人空巷到门可罗雀,只需要几个带刀的刺客。
一声长长的叹息。
杨天翊懂得仇恨蚀骨的滋味。透过林枫,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但吉祥果没能抛洒完。
“啪!”六七米远处,街边的粥棚下,隐隐有木板响动的声音。
他走上前去,将板子掀开,见到一个抖如筛糠的小童。
“大人饶命啊!”
一绿衣簪花娘子拉开房门冲出,呜咽一声,押着小童的脑袋就往地上叩头:“稚子年幼无知,冲撞了大人!求大人不要怪他!”
低头时,鲜艳娇美的茶花从她发间掉落,沾上尘土。
杨天翊止住她叩头的动作,将她从地上扶起。又捡起红茶花,掸掸泥土递还,道:“娘子不必惊慌。”
百姓对官员的忌惮几乎是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