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戴金蓝银三色发冠。红黑珠串自冠沿下垂,将绘有符文浓彩的脸半遮,平添一份神秘色彩。
主祭人右手执金色旄节,一步一步走上祭台。如神灵降世,威仪赫赫。
此人应该就是太傅之子杨天翊,得皇帝赐封监察御史,持旄节于各州县往来。
随祭的刘晋和县令,亦身穿黑色祭服,面上涂彩,跟在杨天翊身后。
仪礼官端来无根之水,助主祭人净手静心。而后点燃松香,于周身熏染。又以绿枝点秋露净身。
静立片刻,主祭人递过旄节,手持三支乌木沉香,拜月祝祷:
“时为中秋,南宁昭告。月神在上,山川景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牺牲酒醴,陈列在前。伏愿民安物阜,四海平昌。小民感念祭之。”
礼香入鼎,再三拜。随祭者与百姓皆拢手祈愿。
“礼成——”仪礼官浑厚庄重的声音响起。
烟花齐鸣,再次点亮桐城的夜空。四周氛围也由肃穆迅速转为热烈。
那念祷词的声音张晚晚却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出神。
“姐姐你向月神许了什么愿啊?”一红衣稚童被娘亲抱在怀中,问张晚晚。
张晚晚回过神来,笑着问她:“你呢?”
“我想要家中每日都有肉羹和炊饼吃!”
“希望你愿望成真。”张晚晚道。
“姑娘,官员要分发普济寺所做的祭饼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去排队领取两张吗?”那妇人见张晚晚温柔面善,笑着提议道。
“多谢这位娘子,你们去吧。”张晚晚轻轻摇头。
妇人抱起孩子,匆匆前往祭台西方。
那边又支起十余座小祭台。每座祭台上,都插着颜色不一的名幌。祭台之后,置有六七个箕畚。其间祭饼如塔垒起,香气四溢,引人垂涎。
制作祭饼的米面肉类,皆由桐城的各大豪绅商家所捐。派发的祭饼数量越多,往后几年的生意也就越得百姓支持。
百姓蜂拥而上,将小台围得水泄不通。列队的百十名甲兵得令,跑至台前,疏导队伍维持秩序。
张晚晚立在原地,周围空出一大片来。
祭祀的官员和仪仗队早已退场,在主祭台后那绵延的长廊中休息。
主要兵力被引开,百姓也在排队领祭饼。
作为刺客,张晚晚知晓行刺杨天翊的人,极有可能会选在此时下手。
她绿纱蒙面藏入阴影,掠至主祭台后,试图找到刺客的所在。
仪仗队人员构成很杂,由主要官员从礼部和民间推举人中选出。林枫负责的奏乐队伍也一直隐在廊中。
林枫似乎并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没有亲自动手。
他安排了谁?
按照习俗,官员开始分食祭酒。
林枫立在一官员身后垂首听召,那官员是刘晋。杨天翊右侧,一官员正举起酒杯,那是县令。
杨天翊脸上油彩未净,静坐于长廊环椅,等人端来祭酒。
“大人请!”一身着月白色纱裙的女子低头,玉指纤纤,向杨天翊奉上斟满酒的琉璃杯。
她眉心一点红,在低头时,与皓如凝脂的肌肤相衬,更显出一股娇娇怯怯的姿态,惹人怜爱。
县令看着这一幕,点头微笑。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
杨天翊伸手接过酒杯。
一道银光闪过,女子从怀中掏出了什么。
她柔弱无力的手臂被抓住,狠狠地扔出去。
酒杯和女子一同摔在地上。
杨天翊一看,女子身旁落了朵银制的精巧兰花。
她不是刺客。
“咻!”有利刃划破空气袭来的声音。
杨天翊身体微转,一掌拍向破风处。
他扭头看去,行刺的人竟是适才手执酒壶,低头不语的小厮。
那小厮身形瘦弱,柳眉含翠,唇不点而红,分明是个女子!
拍出的劲掌硬生生在空中右移两寸,避开了女刺客。
“噗嗤!”
杨天翊低头,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自己左胸。
“保护大人!”县令尖嚎一声。
“怦怦!”第二轮烟花在天空炸响,正好将县令的声音盖过。
长廊中的众人纷纷四散逃命。远处的卫兵根本听不见命令,只有守在走廊旁的几人闻讯而动。
那几人之中竟也有刺客,此时分作两派,互相缠斗起来。
杨天翊似乎被这一变故震撼到了,呆呆地看着女扮男装的小厮,没有说话。
他一记手刀敲于小厮手腕,又一掌轻拍在小厮肩膀处,将那人推开。
利刃暂留在胸中,杨天翊吃痛颤抖。那女刺客却并不罢手,从怀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