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冷
    后山的土路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下去,泥浆能没到脚踝。

    每往前挪动一步,都像在跟这片黏稠的黑暗拔河。

    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肋骨仿佛随时会刺穿皮肤。左臂彻底没了知觉,像一截冻硬的死肉挂在肩膀上。

    只有右臂还能勉强撑着那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满是铁锈的断钢筋,一下一下,插进泥里,把自己往前拖。

    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夜风更刺骨。汗水混着泥水,在脸上结成冰壳。视线模糊,只能借着云层缝隙里偶尔漏出的、毛茸茸的月光,勉强辨认脚下这条蜿蜒向上、消失在更浓密黑暗里的小路。

    手机塞在贴身的内兜里,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那断断续续的震动像垂死的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微弱,却精准地指向山顶——那个废弃气象站的方向。灰白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这点震动,成了这死寂山路上唯一的“路标”。

    为什么是这里?那个移动的坐标到底是什么?守碑人的提示?还是“她”布下的新陷阱?脑子像一团被搅浑的浆糊,想不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爬到山顶。看看。然后……然后怎样?不知道。也许就彻底散架,烂在这荒山野岭,也好过被当成标本或者数据。

    爬。机械地爬。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掌心被钢筋的锈蚀边缘割破,血混着泥水,粘腻不堪。膝盖早就磨破了,每次蹭过地面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反而让人保持着一丝可怜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个世纪。小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杂草丛生,能摸到碎裂的水泥块。

    到了。

    我瘫在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张着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胸腔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缓了足足几分钟,才勉强抬起头,望向开阔地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低矮的、方形的水泥建筑,像个被遗弃的碉堡。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顶上原本应该有个圆顶的观测台,现在也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骨架,歪歪斜斜地指向夜空。这就是那个废弃的气象站。死气沉沉,荒凉破败。

    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山风刮过杂草的声响也像是隔着一层膜,模糊不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空洞”感。很淡,却像蛛网一样,粘附在每一寸空间。

    那个坐标……就在这里。而且,似乎……静止了?

    我死死盯着那栋黑洞洞的建筑。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歪斜的铁门,虚掩着,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进去?

    手机最后的震动指向这里。那个移动的坐标停在了这里。

    里面有什么?

    我攥紧了手里那根锈钢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体内那冰冷的支撑力量还在机械地运转,像给一台报废机器强行供电,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着”。

    没有退路了。

    我咬着牙,用钢筋支撑着,一点点从草丛里爬起来。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好不容易站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不得不靠在旁边一棵枯死的树干上喘息。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气象站那扇虚掩的铁门后传来。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门……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那声音……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门缝。

    里面一片漆黑。但那“空洞”感,似乎……浓郁了一点点?

    几分钟过去了。再没有任何动静。

    是错觉?还是里面的“东西”……也在观察我?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铁门挪去。

    脚步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

    越来越近。

    门缝里的黑暗浓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股冰冷的“空洞”感,越来越清晰。

    终于,我站在了门前。锈蚀的铁门散发着冰冷的腥气。门缝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我握紧了钢筋,将全部残存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尽管这感知现在模糊得像隔了毛玻璃。

    里面……有呼吸声?

    非常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不是人类的呼吸,更轻,更……缓慢?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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