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怪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

    大槐树在月光下静默矗立,枝干虬结如龙蛇盘绕,树皮皲裂处渗出的暗红液体,在夜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泪,又似大地深处无声的控诉。

    村长站在废墟般的祭台前,双手叉腰,目光如铁,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在他眼里,所谓“灵树显灵”,不过是人心作祟、以讹传讹的把戏。

    他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读过书的农村干部,骨子里信奉的是科学与实干。

    他曾在县里听过报告,知道雷电能引燃古树,知道动物血液会氧化变色,更知道恐惧最容易催生谣言。

    因此,当老工匠颤巍巍地劝他“此树通神,不可轻犯”时,他只冷冷回了一句:“你那套老黄历,早该烧了。”

    “我问你,”他盯着工匠,声音低沉却如锤击,“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别跟我扯什么祭神拜鬼的废话!这祭台,我搭定了!别说一棵树,就是山挡着,我也要把它推平!

    明天——就明天,继续动工!我倒要看看,是这树有灵,还是我王某人的骨头硬!”

    话音落下,他甩袖转身,背影决绝地消失在村道尽头。夜风拂过,大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翌日清晨,鸡鸣未歇,村民便再次扛着木料、石块上山。

    有人面露迟疑,有人低声祷告,但村长的威严如同无形的鞭子,驱使着众人继续劳作。

    三天后,一座更为高大坚固的祭台拔地而起,青石垒基,松木为柱,甚至挂上了红绸与铜铃,俨然一副庄严气象。

    可就在当夜子时,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撕裂了寂静。

    轰然一声,祭台再度崩塌,碎木横飞,石块滚落如雨。

    村民们提灯赶至,只见大槐树下一片狼藉,树干上的裂口竟比之前更深,汩汩流淌的红色液体已顺着树根蔓延成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更令人惊骇的是,祭台残骸四周,散落着数十根奇异的羽毛——长约尺许,羽轴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边缘如刀锋般锐利,触之冰凉刺骨。

    有人拾起一根,在月光下翻转,竟发现羽毛内部似有微光流转。

    “这不是凡鸟之羽……”老工匠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这是‘玄鸾’的翎毛!古书有载,栖于灵木之巅,护树千年,怒则焚天!”

    恐惧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焚香叩首,有人低声念着祖辈传下的避邪咒语。

    他们望着那棵沉默的大树,仿佛它已不再是植物,而是一位沉睡的古老神祇。

    村长闻讯赶来,脸色铁青。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羽毛,怒吼道:“什么玄鸾!不过是只野鸡染了颜色!

    谁再敢传这些荒唐话,就给我滚出村子!

    明天——继续搭!我倒要看看,是神鸟厉害,还是我的人多势众!”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祭台刚一完工,他便召集了二十多个青壮,携带火把、铁锹与猎枪,悄悄埋伏在百米外的灌木丛中。

    他们藏身于岩石与树影之间,屏息凝神,等待着夜幕再次降临。

    前半夜风平浪静,虫鸣如织,连大槐树也仿佛沉入梦乡。

    到了三更天,寒露渐重,不少人已困得东倒西歪,眼皮如铅。就在此时——

    “簌……簌簌……”

    一阵极轻却极清晰的摩擦声从树冠深处传来,像是巨蟒游过枯叶,又似铁链缓缓拖行。

    众人猛然惊醒,齐刷刷抬头。

    月光被云层遮蔽了一瞬,随即破云而出。就在那一刹那,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槐树的树冠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庞然黑影。

    它并非实体,却轮廓分明,双翼展开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羽毛层层叠叠,如夜幕织就的铠甲。

    紧接着,一双眼睛亮起——幽绿如磷火,深邃如深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是一双不属于尘世的眼睛,冰冷、古老,带着审判般的威压。

    黑影缓缓低头,羽翼轻振,一片蓝光流转的羽毛飘然落下,正好落在村长脚边。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羽毛,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手臂直冲脑门,耳边竟响起一声低沉的鸣叫——不似鸟啼,倒像远古钟磬在灵魂深处震荡。

    “它……在看我。”村长喃喃,第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动摇。

    风停了,叶静了,整个山村陷入死寂。

    唯有那双幽光之眼,静静地俯视着人间。

    山村中万籁俱寂,唯有风穿过古木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悄然浮现——那头颅竟如农家用的竹箩般巨大,悬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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