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谋算,无需母后费心。”
话毕,年轻的皇帝便拂袖而去。
李太后眼睁睁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浑身颤抖,扶着苏嬷嬷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造孽啊!哀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李太后颓然后倾,垂眼看着地面儿,脚步略有些虚浮。
“太后,您消消气,万岁还年轻,难免莽撞了些,您切莫同他计较。”苏嬷嬷搀扶着李太后,轻声宽慰道。
“这和年岁没有关系,他和先帝是一个德行!”李太后拂开苏嬷嬷的手,无力地坐入榻中,眉眼里是掩不了的疲倦与失望:“枉费哀家一份苦心,还盼望着他能成为一代明君。”
她顿了顿,眼底情绪渐浓,语气也不同于方才的愤懑,反倒是略有些失落:“苏荷啊,他的病情严重吗?”
苏荷一怔。她缓了片刻后,方应声道:“听孙太医说,陆先生这次病得很厉害……”
她稍稍停顿,似是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李太后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殿内正前方摆放的那座观音像,半晌才堪堪启口,嗓音沙哑:“苏荷,你说,若有观音在世,何苦弃我于此等绝境啊!”
她没有自称“哀家”,而是以“我”自话。苏荷微微仰头,一眼便与那像上的观音相视。那观音确实眉慈目和,唇角还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观音向来以慈悲为怀,普照众生,指其归路,许其福祉。然而,偌大的慈宁宫里,四面皆静,观音依旧带笑,却无一人觉得解脱,倒是有几分自讽之意。
“若有观音在世,又能怎么样呢?”李太后自嘲一笑:“我注定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宫女,依旧会被先帝□□。”
此话说完,月已上中天。淡白色的月光泻入窗棂,李太后眼角的几丝细纹在月光的映衬下也显得更为清晰。恰时晚风卷入殿内,她的最后一句话就这样隐没在了风中。
“哀家与他,注定无缘。”
彼时的陆正也未曾入睡。他下午才从昏睡中醒来,虽服用了几味药,身上还是酸痛得很。他强撑着从榻上仰起身子,刚要下榻,便被一道冷硬的声音给喝住:“别乱动。”
陆正身子一僵,他不可置信地偏头,果然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向来淡定的陆首辅忽然不复平静,他艰难开口:“子熙……”
方才说话的那人闻言,眼底也闪过几分不自然,旋即又恢复如常,声音依旧冷淡:“你病得很重,应该好生休养。”
“你……”
“我只是受陛下之命,来为你治病。”
陆正眼神渐黯:“子熙,当年之事……”
“既是当年之事,便已成过去,又何必再提。”孙憾再次打断他的话,径直说道。
孙憾,字子熙,望族出身,二十岁便进入太医院,成为当朝最年轻的御医。
“子熙,我还有多少时日?”
孙憾眼皮都未抬,直接道:“不足一月。”
陆正闻言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语气间亦无怅惘,甚至沾了点解脱:“看来,我是归不了家了。”
孙憾眉头一皱,道:“你就没有想过万岁为何不让你请辞归家吗?”
陆正沉默下来。半晌后,他才笑着道:“万岁还年轻,心里有惧怕也是正常的,不敢独身一人担负起江山重任,亦是人之常情。”
“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像从前一样自负。”孙憾听他如此说后,半是无奈,半是嘲讽地道了这么一句话。
“陆允执啊,你工于谋国,却拙于谋身。这是你这一生最大的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