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上了年纪的老臣,实在支撑不住便昏了过去。唯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官员,还死死抠着刑凳的边沿,哑着嗓音喊道:“求陛下下令……谴陆首辅归家丁忧,断不可……罔顾纲常人伦啊。”

    江淮安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走近一步,才发觉此人便是裴度。邓则明见他走来,便道:“还有五棍,江千户,你来替下手吧。”

    江淮安接过差役手中的刑棍,低头看了一眼裴度身上的伤,血水已经染满了底衣,顺着雨水望他身下流淌。江淮安瞧着他惨白的面色,便知他撑不了多久。五棍下去,半条命定是没有了。

    他记起来,上辈子,裴度好像也是因此受了二十大棍。裴家也算是有些名望的大姓之族,自然看重纲常礼教,对陆正不满也正常。再加上裴度又因此受了刑,裴氏一族对陆正的态度便更加激烈了。

    江淮安不由在心里叹气,建宁帝走的这部棋,实在是高明。以社稷绑架陆正,让其罔顾礼教,将其推向风口浪尖。又用廷杖加剧大臣对他的怨恨。

    “你来北镇抚司也有些时日了,难道还不懂规矩吗?这是陛下的召令,岂能任你犹疑?”邓则明见江淮安迟迟不动手,不由低喝了一声。

    “动手啊……”裴度忽然面露惨笑:“臣今日就算是舍了性命也要讨一个说法!”

    曹德旺望着漫天大雨,示意随堂的太监撑了一把伞过去,自己也上前和江淮安见礼。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江千户,你这会儿可不能仁慈啊。这些个儿言官以下犯上,惹怒了万岁,自是该受罚。”

    江淮安一大半个身子淋在了雨里,持棍默立良久后,忽然将刑棍丢至地上,撩袍跪下:“恳请秉笔传个话,臣恳请求见万岁。”

    “你——”曹德旺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行刑是陛下的意思。”

    说罢,他又看向静立一旁的邓则明,道:“邓指挥使,你还不管管你这位下属!”话刚说完,却听得跪地那人忽然扬声道:“陛下此举,非但无法平息朝野非议,反而可能会毁了陆首辅的声誉。”

    此时,雨势渐小,男子刻意提起的声音也盖过了淅沥的雨声,显得更为响亮。

    曹德旺怒极,正欲再斥,却见一直静立不言的邓则明恰时开口:“秉笔,去给陛下传个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