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她会问些什么,诸如目前的处境或是之后的打算之类的,可她只是问他要不要喝口水。

    紧接着,他看见眼前人提裙迈出巷角。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便端了碗莲子汤过来:“街上卖的莲子汤有宁神之效,可以缓解一下你胃口的不适。”

    江淮安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将汤水饮尽。这使得他想起,上辈子,他就任首辅期间,政务繁忙,常常很晚才回到梅居。不论多晚,里间的灯火从未灭过,他的桌岸上也总会放着一碗汤水。

    “如今陛下尚未完全信任于我,很多事情,我尚没有摸透。阿晚,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你的。”

    护住你。

    真要算起来,哪怕是上辈子,江淮安都没怎么对她说过“喜欢”二字,也不言情爱。他寡言内敛,虽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篇佳文,却不知怎么给心爱的姑娘表白。

    或许比起用言语表达,他更爱用行动证明。从前世到今生,他确实在用一生践行着“护住你”这三个字。他救天下,也护陆晚。

    “江淮安,”陆晚凝着他的目光,静静开口,语气温软:“这一次,试着让我护一下你吧。”

    她说完后,也不管眼前人是何神情,只是慢慢退至了他的身旁,伸手握住他那只方才杀过人的右手,笑道:“陪我走走吧。”

    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生不忍,萌生退意。江淮安自认坚定,但双手合扣之际,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怀疑,乃至自轻。无论心下如何说服自己,江淮安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有些龃龉的。

    他的手拿过刀,染过血,也杀过人。重活一世,陆晚可以继续做才貌双全的陆家姑娘,但他不能了。他再也无法成为一名干干净净的文人,他的名字亦与青史无关。

    是以,他并不确信,这样的自己,还配不配与陆晚执手而行。

    尤其是当穿过巷角,看见了一身藏青色官服的裴度时,这种自轻的想法更为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