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从中午到晚上,李慕池基本上都待在沈临渊的房间里休息,浑身上下都暖暖的,跟浸入到暖炉里似的,舒坦、自在。
而沈临渊则坐在一旁看书,纹丝不动,沉默寡言,仿佛在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隔音磁场壁,无论是窗外断断续续的吵嚷声还是李慕池手机里偶尔播放的傻雕视频,都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池躺够了,也放松好了,便关掉手机开始放空。
他趴在套间客厅的长沙发上,双脚深深陷入柔软的布料里,身体舒展,软绵绵地伸了个懒腰,胳膊悬空,视线不自觉地掠过飘窗,定格在那个静坐的身影上。
沈临渊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摊开一本封皮发旧的古书。
他没戴眼镜,所以此刻看得不太真切,只觉得午后的阳光给沈临渊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而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临渊鼻梁很高,侧面看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薄唇抿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纤长的睫毛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跟幅画似的。
李慕池又在心底感慨了一遍,沈临渊长得是真好看。
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这件事结束,他不用再给沈临渊当临时司机打下手了,也是时候要跟对方、还有不乱堂告别了。
那时候沈临渊应该已经解决了他能看见鬼的问题,他的生活又将会回到正轨。
或许会回京城,又或许会去别的什么城市,再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继续平凡地度过他余下的人生。
……
李慕池光是这么想着,就已经无聊地快要睡着了。
他的人生,真是乏善可陈。
可就在这时,他盯着看的某人,竟是忽然偏过头,同样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深邃的双眸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审视,如同浮萍般轻盈,却不偏不倚地只将光投射在了他的眼底。
李慕池一愣,木讷地抬起头,对上了那道目光。
不知道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有种在发芽生长的感觉。
脑子里有关于恢复正常后未来的职业规划也忽然消散一空。
只剩下沈临渊那透着光的漆黑眼瞳。
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的命运,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
两人又对视了几分钟,还是沈临渊主动开口,唤醒了正在发愣的李慕池。
“李慕池。”
被点到名字的李慕池下意识地坐了起来,“沈先生……?”
沈临渊每次这样叫他,他都莫名有点紧张。
只见男人唇角动了动,放下手中的古书,阴恻恻地来了句:“她过来找你了。”
李慕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女鬼吗?”
“是的。”沈临渊点头,表示肯定。
“我去——”李慕池倒吸一口凉气,踩着酒店薄薄一层一次性拖鞋,疾风一般靠近了沈临渊,躲在他肩膀后,小猫一般探头往外看,又很快缩了回来,边看边问:“她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他放眼望去整间屋子,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大眼睛小鬼昏昏沉沉地睡在他的行李箱上,甚至因为害怕,离沈临渊有个接近一米多的距离,根本不敢靠近。
压根就没有长发女鬼的身影。
但越是看不到,李慕池就越慌,因为他不觉得沈临渊会看错。
随后,沈临渊站起身来,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古朴的黄铜罗盘,对准对门的方位,道:“她找不到你,正在隔壁挠墙,声音挺大的。”
“……原来如此。”李慕池这下是真无语了,他不明白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味道,竟然能引得女鬼焦躁挠墙,他试探性地问:“那先生要来我房间看看吗?”
“好。”就算李慕池不提,沈临渊也是要去处理的,但既然对方主动说了,他便也正好应下。
两人并肩走到了李慕池的房间。
一打开门,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缕一缕缠绕着的乌色长发。
那头发跟线面一样,比李慕池昨天晚上见到的多了几十倍不止,他不得不沿着墙边走,才能绕过那头发,才能走到里屋。
此刻,沈临渊手里的罗盘有了变化,他顺着方向推开了酒店洗手间的大门。
只见女鬼正扒拉着洗手池,一边焦躁地挠墙,一边给自己洗头发,墙面落下了几道沾血的红痕。
水龙头半开着的,哗啦啦的水流飞溅穿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