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你真的不干了?!”
……
模样清秀的青年身量纤瘦,皮肤冷白,戴着一副古板黑框眼镜的穿朴素的浅蓝色衬衫,随意套了件单薄的黑色夹袄,衣摆处由于过多次的洗涤,颜色微微发旧。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
音质不太好的话筒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男声。
“不至于吧,现在辞职可拿不到年终奖,你就再忍一忍又能怎样呢,咱主管不一直都是那个德行吗……而且你走了我怎么办啊,燕子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被摧残——”
李慕池不自觉地将手机隔远了一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声音温吞而清朗,道:“是的,我真走了,这几年我俩过得都不容易,你欠我的五十盒饭钱不用还了。”
“不要啊!”电话那头的同事王瑞爆发出更大的声响,“上周在办公室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主管不是谈项目呢嘛,为啥一出来他就要炒你鱿鱼,简直不合常理啊。”
“哦,你说那天啊。”李慕池的思绪忽然飘到了他被炒鱿鱼的那一天,正巧走到站台了,他顿了顿,用还算科学的言语解释道,“当时他说我初稿不符合甲方的要求,越说到后面越生气,然后我就……”
“你就咋了?”
李慕池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没憋住,笑了。”
话音刚落,绿皮火车的嗡鸣声愈来愈近,车来了。
“啊哈????”
“你为什么要笑啊?以你的性格不应该只会点头说好的收到吗,哪里笑得出来——”
“……我车来了。”李慕池假装没听见自己上班搭子的质疑声,“先走一步,以后我不在公司,你要保重啊大瑞。”道别后他狠心地挂断了电话。
火车停稳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李慕池将手机塞回兜里,眼帘下垂,眼尾那颗浅褐色的痣跟着连成一条线,落在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上,莫名感觉有几分苍凉。
就好像,他在京城唯一的留下的东西,也只够装满这一个行李箱了。
浮萍一般一吹就散,没有半分退路。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另一种诡异的凉意席卷殆尽了。
因为,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正攀上了他的左边肩膀。
那是一只眼珠子连同眼白都是纯黑色的小鬼,不着寸缕地攀上他的肩膀,企图钻进他的衣领里嗅嗅嗅。
一副饿极了要把他一口吞掉的模样。
李慕池被吓得一哆嗦,无奈地闭上双眼,轻轻拍了一下那小鬼的脑袋,往四周行色匆匆的路人低声呵斥道:“别闻了……小鬼。”
小鬼抬起脑袋,不解地睁着黑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伏在他衣领口,呆萌地看着他。
小鬼不会说话,李慕池差点忘了这回事,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当初被开除,便有这孩子的原因。
上个月中元节的那天晚上,他加班到深夜直到晚上快转钟才回自己的出租屋,结果就莫名其妙地……撞鬼了。
若只是看见一两个不干净的东西那也就罢了,李慕池还能放首强军战歌安慰自己,可自那天起,他便能感知到和看到自己生活里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鬼怪。
跟开了天眼一般。
那些鬼怪男女老少都有,长相也千奇百怪,有脑袋被撞断了半截的,有跛腿的,眼球不翼而飞的,甚至还有穿着各种朝代服饰的,唐装旗袍比基尼,甚至还有趴他身上的小鬼一样不穿衣服的。
这在他这个月观察下来,都属于正常现象。
最离谱的是,这些鬼只要是见了他,就跟狗闻到了肉味一样围着他转悠。
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如此。
上周他准备睡觉时,一个萌萌的脖子短了一截的女鬼躺在他的床上,抱着一个猫咪玩偶吵着闹着要跟他一起睡,把他吓个半死。
上上周一个身强力壮的男鬼跟他表白,拿过来一堆纸钱和纸做的戒指,非要跟他定什么阴亲。
还有昨天,一个耄耋年纪的老伯给他抓来一只同样是鬼的老黄鸭,说要给他炖汤补身体。
李慕池不堪其扰,都快变成神经衰弱了。
他试过去医院看病,那些精神科的老登一会说他是精神分裂,一会说他是双向情感障碍的解离躯体化。
他完全听不明白那些诊断结果,开了药回来吃了以后,能看见鬼的症状没有任何的缓解,反而白天既困又累,根本不能集中精力干活。
而那天主管找他谈话,也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开天眼之后精神状态愈来愈恍惚,他手下负责的一组游戏公司的外包插图初稿风格不对,本该可爱Q萌的美少女被他画得透着几分恐怖诡异的色彩。
可就在他们正在办公室讨论修改调整的细节时,“小屁孩”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