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连日深思,他作了一个出乎不少人意料的决定:不用PPT。这个念头源于他几日来的细致观察。他发现,过分精致的幻灯片反而成了无形的枷锁,将演说者禁锢在预设的框架里;而在行政机关,一场成功的演说,一场成功的会议部署,核心本该是内容的厚度与临场应对的分量。他看到太多人为了追求所谓的“学者型领导”形象,执意效仿学术会议的规格,既要准备辞藻华丽的讲稿,又需配套视觉精美的演示——这一切压力,最终往往落在了秘书们的肩上,让他们为雕琢文字与排版而挑灯夜战,实则偏离了提升工作效能的初衷。
当前正在全力推进机关效能建设,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高行政效能,而行政工作,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三点:办文、办事、办会。如果能在会议方面,减少冗余的部分,进一步精简会议规模与会议内容,做到开小会、开短会、少开会,也许机关效能建设能够更上一层楼。
当然,在会议中使用PPT同样不应当然否定PPT的功用:它确实能直观地呈现图像、数据与思维脉络;只是不能够本末倒置,让形式淹没了实质。
最终,他将演说主题定为《从青年学子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建设者:身份转型的路径与思考》。这一选择,直接受到何新局长经历的启发——那位同乡前辈的分享,让他深切体会到,“如何褪去学生气,尽快完成角色转换”才是眼下最亟待解决的命题,不仅关乎他自己,也关乎班上每一位同伴。
这一天安排了两场讲座:上午由市人社局领导介绍南江社会保障体系,下午则由市经贸局副局长讲解矿产资源企业发展。然而李崛心神不宁,几乎未听进任何内容。整个白天,他都不停地润色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讲稿,在纸页边缘补注提示,低声练习措辞与停顿,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凉。
苗淼的座位恰在李崛右侧。下午的讲座沉闷冗长,好不容易熬到讲座结束,稍作休息之后,紧接着班长林峰例行主持,由五位同学依次上台进行课题演说。苗淼无聊地左右瞟了瞟,忽然发现左边那位“第一名”状态异常——埋首纸页,念念有词,手边还堆着好几份布满红黑批注的旧稿。
“咦?”她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她轻轻戳了戳李崛的胳膊肘:“喂,大学霸,写什么宝贝呢?给我看看呗?”
此刻已经轮到周生上台演说了,至于他讲了什么内容,李崛此刻已毫无心思去细听,他只知道,周生讲完话,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于是便头也不抬,笔尖不停地回复苗淼:“不好意思,苗淼,我现在没空,正忙着呢。”语气急促,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苗淼撇撇嘴,眼珠一转,反而更来劲了。“小气鬼,”她小声嘀咕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绝世好文...”
此刻的苗淼,像只发现毛线团的小猫,她悄悄歪过头,试图偷瞄纸上的内容。为了看得更清楚,她不知不觉越靠越近,身体越倾斜越夸张...
或许是因为太过投入,她未留意自己身体的倾斜——椅腿逐渐翘起,最终只剩一脚沾地。下一秒,椅子猛地侧滑,她整个人朝李崛倒去!
“哎呀呀呀——”伴随着一声惊呼,她挥舞的手臂精准命中李屹特意放在桌角的茶杯。半盏未喝完的茶水应声泼洒,毫不留情地浸透了那叠刚刚定稿的演说材料。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纸张迅速被茶水濡湿,墨迹开始晕染、模糊。
“完了!”李崛脑中轰的一声,心脏猛地一沉。他眼睁睁看着多日心血在茶水中迅速化开,墨迹晕染,纸张皱褶。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怔怔地看着自己多日心血在茶水中化开,大脑一片空白。
苗淼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完蛋完蛋完蛋...”她一边嘀咕一边慌乱地翻遍所有口袋,“纸巾纸巾...哎呀我今天怎么就没带纸呢!”她哭丧着脸看向李崛,“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与会者中荡开层层涟漪。
靠后排的几个选调生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混合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有人压低声音猜测着发生了什么,有人则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崛和手忙脚乱的苗淼。
坐在第一排的陈彬扭头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不由自主地从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过来帮忙收拾残局或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眼前的混乱场面和即将轮到李崛发言的紧迫感又让他僵在原地,只能搓着手干着急。
而刚刚结束演讲、正走下讲台的周生,无疑是此刻心情最复杂的一个。这场意外彻底冲散了他下台时应有的关注度。稀稀拉拉的掌声像是对他精心准备演讲的一种讽刺。他的脚步顿了顿,朝混乱的中心投来不满的一瞥,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眼神里不仅仅是对意外本身的不满,更掺杂着一种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