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高山仰止
    杨部长指尖轻点,身前的麦克风亮起指示灯。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李崛不禁屏住了呼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他不由自主地正了正坐姿。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气场吧,”李崛心想,“不是父亲那种在县级基层单位里训斥下属的威严,而是一种沉淀已久的、不怒自威的力量。”

    待全场鸦雀无声,杨部长才缓缓开口:“各位选调生同学们,上午好。”他的声音透过音箱传遍会场,沉稳而有力,“首先,我代表南江市委、市政府,对各位加入选调生队伍表示热烈欢迎!同时也代表南江市五百三十万人民,对你们未来将在这片土地上的奉献,表示衷心的感谢!”

    台下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李崛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林峰鼓掌格外用力,腰板挺得笔直。“他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李崛暗自思忖,“而我却还在思考该如何表现得体。”

    待掌声渐息,杨部长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在座的各位都是高材生,但对脚下的这片土地,可能还缺乏具体的认识。今天,我想为大家描摹一个真实的南江。”

    他语调平稳,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南江有十五个世居民族,两个民族自治县,六个民族乡。我们是多元文化的交汇地,这也是我们最大的特色,更是基层工作必须把握的重点。”

    李崛下意识地点头。这些数字他以前也听说过,但从未如此真切地思考过其含义。“多元文化意味着什么?”他问自己,“不仅仅是有不同的节日和美食,更意味着基层工作需要更多的理解和包容。父亲以前常说要‘因地制宜’,原来深意在此。”

    “但同时,南江也是发展不平衡的典型样本。”杨部长的语气凝重了些,“我们地处云贵高原边缘,‘九山半水半分田’,大部分县区山地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产业薄弱,青壮年劳动力外流严重。”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台下:“就拿天马县来说,户籍人口四十万,常住人口只有二十五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近百分之四十的人背井离乡,去往沿海地区务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这组数字像重锤敲在李崛心上。他想起父亲曾经无奈地说:“咱们县里留不住年轻人啊。”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听到这个具体的数据,才感到触目惊心。“如果连家乡都留不住年轻人,那么建设家乡从何谈起?”他陷入沉思,“我虽然考回来了,但那些没有考回来的同龄人呢?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杨部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更特殊的是,我们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边境线,三个边境县。守边固边的压力,发展边疆的责任,一点也不轻松。”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李崛看到旁边的陈彬也收起了散漫的表情,神情变得专注。“原来每个人都会被这种沉重的现实触动,”李崛想道,“不仅仅是像我这样从县城来的孩子,就连这些名校毕业生也会为之动容。”

    “但是,”杨部长的声音突然扬起,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南江从来都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他屈指数来:“我们有丰富的矿产资源,煤、铝、锰、稀土储量位居全国前列;我们有发达的水系,水能资源和航运潜力巨大;我们有一千多公里的边境线,这既是守卫国家的防线,也是对外开放的窗口!”

    李崛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吸引,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领导的讲话艺术就在于此吧,”他暗自琢磨,“先让我们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再给我们指出希望所在。这不是简单的鼓舞士气,而是让我们明白:正是因为困难,才更需要我们这些人。”

    “今天我和大家分享这些,不是要诉苦,而是要交底。”杨部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你们是省委、市委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理论功底扎实,文化水平高。但南江需要的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家,而是脚沾泥土的实践者。”

    他稍稍提高声调:“希望你们沉下心去调研,俯下身去倾听,将你们的智慧与这片土地的实际相结合,真正为南江的发展破局!”

    接着,杨部长开始阐述三点具体要求:一是加强思路认识,提高政治站位,进一步加强新时代使命与责任担当;二是保持理论学习,强化调查研究,进一步加深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认识;三是严守党纪国法,保持清正廉洁,进一步弘扬风清气正的良好工作氛围。当他讲到“要严守党纪国法,系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时,李崛注意到韩哥微微点头,手中的笔快速记录着。“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套话,”李崛思考着,“但对这些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的人来说,可能每一条都是用教训换来的经验。”

    四十分钟的讲话不知不觉就结束了。当杨部长说出“预祝大家在新的岗位上工作顺利”时,台下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李崛用力鼓掌,手心拍得发红——这位领导没有一句空话套话,每一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判断都有现实依据。

    “如果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