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你这日用品买得够快的啊!”周生起身热情地回应,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纹丝不乱的衣领,随即侧身将李崛引入对话,“这位是李崛兄弟,我们同一个考场拼杀出来的,笔试面试双第一的学霸。”
张华朝李崛点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李崛快速在记忆中搜寻,确信自己那天的考场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张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说,声音洪亮得在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我和你们招考渠道不太一样,我是省委组织部到学校里边招聘的选调生。”
“原来是校招的精英,”李崛顺势问道,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兄弟哪个学校毕业的?”
“兰州大学,物理硕士。”张华的回答简洁有力,接着反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都是南江本地人?”
李崎点头,感觉到空调冷风正吹在自己后颈上:“是,我们都是本地人,211本科毕业的。”他注意到张华在听到“本科”时,眉毛几不可见地挑动了一下。
张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从裤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又塞了回去:“怪不得在校招名单里没见到你们。单位都分配好了吗?”
“还没呢,说要培训结束后才定。”李崛如实相告。
张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工作证,蓝色的挂绳已经有些起毛:“这样啊。我们校招的入职单位都是提前定好的,市委组织部这边要求我们七月一号就报到。不瞒你说,我已经上了两周班了,这次培训还得特意请假过来。”工作证上清晰地印着“广南市科技局”的字样,照片上的张华笑得拘谨,与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人判若两人。
“张哥分配在哪个单位?”李崛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市科技局。”张华的语气平淡,却让李崛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还是985硕士厉害,一来就能定在市里。”李崛的话语里不无羡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不像我们,前途未卜。”
张华拍了拍李崛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工作都一样干。等培训结束,你们的去向也就明确了,说不定还有人能分到我们单位呢。”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落在李崛肩上的分量不容忽视。
正说话间,走廊上又传来阵阵谈笑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毯的闷响。几个年轻人陆续聚到门口,不用介绍,一看就知道是同一期的选调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她身旁的高个子男生频频点头,手指不停转动着手机。年轻人总是容易熟络,三言两语间,大家已经相互自我介绍起来。李崛留意观察了一圈,他的201室室友仍然没有出现。
通过交谈,李崛逐渐理清了省里选调生的招录体系:像他和周生这样通过统一招考进入的是市委组织部管理的选调生;而张华那样的校招选调生则由省委组织部直接管理,层级更高,发展前景自然也更好;还有一类是面向省内高校招聘的,这类选调生大多会被分配至县级机关甚至乡镇。一个来自财经学院的女生悄悄告诉他,去年除了省委组织部直接校招的选调生外,其他都被分到了偏远乡镇,有些人至今还在山里奔波。
李崛不禁在心里感慨:踏入社会才真切体会到学历的分量。普通本科、211毕业、985硕士,即使同为广南省选调生,各自的起点和平台却有天壤之别。在市直机关,岗位分工明确,晋升通道畅通;市直机关的一个科长调到县里,往往能担任县直单位的负责人,如果是担任县委书记或县长助理,那么就属于是县领导的序列了,开会可以坐主席台;若是市直机关的负责人,到县里直接就是县领导。这些信息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刚刚因为“第一名”而产生的些许优越感荡然无存。
不知谁喊了一句:“五点多了,食堂开饭了!”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快。李崛看了眼手表,五点二十分。他朝周生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结伴前往餐厅。
自助餐的丰盛程度超出预期:清蒸鲈鱼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红烧肉炖得晶莹剔透,十几种时蔬精心摆放在冰镇上,还有一整排的甜点和水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李崛不禁暗叹:难怪人人都想进机关单位,相比自己大学的那些“粗茶淡饭”,机关单位连培训期的接待规格都如此之高。
按照培训安排,晚上要在酒店会议室举行简短见面会。用餐结束后,李崛提前来到会议室。房间很大,共有八排座椅,每一排大约放着十来张椅子,每一把椅子前面的桌子上都放着对应名字的台卡。他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会议室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