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


    他忏悔,他不该撒谎,他应该对青述说实话,说那鼻血根本不关那劳什子的魔气什么事,只是因为他年轻气盛,方才在脑袋里想了些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事。但他也只是想想,没有真的打算得寸进尺、一寸寸地占据青述的领地,也没有真的想看青述可怜兮兮地被夹在墙角、无处可逃,只能露出无奈又茫然的神色……

    谢渊闭上双眼,觉得自己的鼻子又渐渐热了起来。

    青述拖着洛泽去而复返,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存死志的青年,“你……岐川兄…你难道是…怕见血吗?”

    谢渊唰地一声睁开双眼,倏地抓住青述的衣角,用力瘪嘴:“不要告诉别人,叙白……”

    沉默良久,大概是接受了这件事,青述脸上的表情缓缓淡出,又勾了个圆凳过来坐下,算是默许了谢渊拽着他。

    “没事的”,他说,十分理解,“魔气会乱人心志,你放心岐川兄,今晚的事,我不会讲出去的。”

    谢渊都已经豁出去了,连怕血这种事都能认下来,也不在乎多丢点脸,索性拽着衣角把青述的手也扯了过去,竭尽全力,挤出一副惹人怜惜的表情来。

    他虽然并不年幼,但胜在眼睛大且圆,额前卷翘的碎发遮住了些眉眼,如今湿漉漉的这样攥着青述的手抬头望,倒真让人暂时生出几分怜爱,可以暂时忽视他健壮的身材。

    青述也没能忍住,伸手出去摸了摸他的脸,道:“睡吧。”

    谢渊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觉得眼皮沉重无比,只勉强眨了眨眼,转瞬便失去了意识。

    青述一怔,转头,便见那三个少年手中银针闪闪,脸上笑容灿灿,“宗主,他睡了。”

    “……好”,青述缓缓点头,惊骇之余也不忘记夸奖,“很厉害,你们的功力……又有长进了……”

    尽管谢渊已经被无痛安眠了,但青述还是一步三回头,好容易才和洛泽两人蹭出了房门。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偶有银亮的星点在天空闪烁,彰显着云层稀朗,微风和顺。春季的蓬莱洲,按理来说最应该是狂风卷浪,每每夜深人静时,甚至都能听到远处涛声如雷,不绝于耳。

    但今夜风平浪静,连竹叶都不多出声,只偶尔能听见几下不知道什么昆虫的翅节拍擦声。

    将清澜剑解了靠在架上,青述也总算能稍微坐下歇歇。

    洛泽很有眼力见,端了茶来,又给仰头靠坐在桌边的青述捶腿。

    但他显然并不熟谙此道,锤的咚咚作响,没几下就把青述支起来的腿锤趴下了。

    “我的腿惹了你吗,洛泽”,青述无奈地转回头来,顺带望了一眼那窗外亮着灯的偏房,“说吧,又怎么了?”

    洛泽不大好意思,还伸手试图帮青述把膝盖重新立起来,结果又被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这才讷讷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宗主,你为什么不许青还小师兄离洲哇,前几天采办不也是他出去做的嘛?”

    “嗯?青还又找你来求情?”

    回了自己的地盘,青述便放松许多,虽然姿态并不多随意,但能依稀从他稍显僵硬的表情中窥见分毫端倪:他累极了,连思绪都松懈了。

    “等过过风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不怎么太平。总归他出门无非也就是为了甜酒、糖糕,翻来覆去也就爱吃那几样,等我下次给他带些回来便也就是了。”

    洛泽跪坐在一边乖乖听着,手里却将腰带上缀着的绦子捻来捻去,听完也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

    饮尽了一盏茶,青述长舒了口气,视线在洛泽纠结的脸上一扫而过,便又轻轻笑了一声。

    洛泽闻声抬头,却被人伸手盖在头上,左右晃着揉了一揉。

    “若是青还因此对你纠缠不休,你便说我将你痛骂了一顿,还收了你的令牌,若是再提,便要将你扔到祠堂去抄书,抄上八百遍才能吃饭。这样他便会心软,不会再拿这件事烦你了。”

    洛泽这下子点了头,他低声说:“青还小师兄的确是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