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述险些没忍住自己的笑意,勉强将茶水吞下。
无他,这谢渊谢小公子实在太可爱了,逗弄他实在是有意思。
“我曾与谢宗主有过几面之缘”,青述笑吟吟抬头,瞧谢渊的眼神也柔和许多,“谢小公子衣着是显见的无界宗风格,但和普通弟子差的远些,倒是和谢宗主像的很。”
这无界宗坐落在长白山麓以北,毗邻魔域,宗内修行灵活而繁杂,不独局限于某一专门。其宗主谢沧便是以出手极快的符篆连击闻名,每个曾与他对战的修士都最后以灰头土脸灵力耗尽落败,没人知道他那一身滚着毛边的大氅下到底藏了多少符。
称他谢小公子,当然是因为谢渊乃无界宗主谢沧唯一的胞弟。
只是谢渊这个宗主胞弟的名声并不很好,资质平庸又不肯沉心于修炼,于符箓一行并无所长,倒是整日扎在凡人堆里听曲逗鸟。
年少时还有人替他说什么莫欺少年穷,如今大部分声音也都消弭了。
像是也想起来自己的名声,那谢渊抿了抿唇,不再言语,只一双弯弯的浅色瞳仁还稍微露出些笑意。
滚烫的馄饨上桌,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
“谢小公子”,青述声音很轻,“传言不可尽信。”
“是”,隔着雾气,谢渊笑容更胜。
传言总是传言,只有亲眼见到,方知何为照夜明月,徐来清风。
雾气渐散,谢渊的视线也终于落在了青述脸上,只是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那人脖颈间白色布帛竟渗出了刺目血色。
也直到现在他终于注意到,青述整齐交叠的领口只剩下外袍,内里白色中衣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谢渊眉头微蹙,抬起的手指蜷了蜷,复又收了回来:“小剑尊”,他点点自己喉间,“是受了伤吗,要不要紧?”
“中了魔修圈套”,嚼了一嚼口中馄饨,青述摇头,“不碍事——”
这小摊的馄饨汤头提的很鲜,甫一入口,那股子咸香气便顺着上颚铺满口腔,味道虽然重些,但结束任务来上一碗,也实在解乏。
青述紧绷的精神有些放松,他本来想抬头冲对面的谢渊笑一笑,然而眼睛却不听使唤,视线径直便落到了谢渊抬起放在脖颈间的右手上。
右手、中指上
那只右手,中指上,轻轻巧巧套了只白玉指环。
一瞬间,疑心如同藤蔓疯长,死死将他困在馄饨摊桌前的这一方小小空间里。
那只白玉指环下会是什么?
长久佩戴造成的肤色差异?
因外伤造成而需要遮掩的疤痕?
还是
一颗红色的小痣呢?
无论心底掀起如何滔天巨浪,青述面上却并无特别神色。
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冷,瞧见他定定看着自己的手,谢渊反应了一瞬,便笑着将那白玉指环摘了下来。
“人人见面都会好奇,我为什么会戴这样一只种水很差的白玉指环。有人觉得它是什么藏了拙极品灵宝,甚至还有人趁我不备把它偷走过。”
谢渊没看他表情,而是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玉圈。
“其实是我恶劣罢了,这指环没什么好特别的,我乾坤袋里类似种水的有几十个。但只要这么便宜的东西,就能试探出一颗人心。”
“……很划算的买卖”,青述轻轻接话道。
那根手指上,白皙光洁,没有一丝红痣的痕迹。
谢渊微笑抬眼,可看清青述脸色时,又骤然皱眉:“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找店家落脚?”
青述将馄饨吞下,摇了摇头。
全身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他放下手中瓷勺,只觉得背后阵阵刺痛。
他方才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先不说特意做成指环状的乾坤袋有多少,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带个指环又怎么了?
再者说,指上红痣也不是什么罕见的胎记。
真是的,他何须那般如临大敌呀……
苦笑着摇了摇头,青述再次将原因归咎到了他那少的可怜的睡眠上。
“许是昨夜休息的不好。”,重新捡起个馄饨塞进嘴里,终于尝出味来的青述眉头微皱,抬头问:“这是什么馅儿的?”
“牡蛎”,谢渊立刻紧张了神色,“如何,是因为牡蛎的缘故?你不能吃牡蛎?”
“我是蓬莱洲生人,怎么会不能吃。”
见谢渊立刻被自己带着话题跑了,青述心底那最后一分疑心也散了。
他抿了抿唇,偏头瞧了一眼。
只见那头戴无檐小帽的伙计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对着二人,乐呵呵地擦着隔壁空了的桌子。
谢渊不明所以,看看那伙计,又看看青述。
青述稍稍向前附身,只用二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