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都浸在匀净的天光里,书案后的银白色身影与身后窗棂花格,整齐堆叠的卷轴书册与白瓷花瓶共同构成一副静画,连空气都凝着淡淡的寂然。
“宗主,宗主!聂师叔回来了!”
急促的少年声撞破室内静谧。
脚步声紧随而至,窗棂间清风骤起,卷着一边作装饰用的蓝色轻纱拂过书案。
“禀宗主”,方才出声的少年大步踏入,站定后,腰间雕花玉佩只微微摆荡,语气沉了些:“带队弟子并无伤亡,聂师叔带回来的李氏幸存五人,弟子已经吩咐下去,让师弟们着手妥善安置了。”
“你做得好,洛泽。”
清润的声音稳稳落进耳朵里,得了这句赞赏,洛泽抿抿嘴角压住心头得意,眸光一亮,抬头望去。
就见方才端坐的银白色身影已然站起,身姿清秀挺拔,像罩着层冰雪般的静气。就连迈步也轻缓庄重,见了便让人安心,如照夜孤月,如徐来清风。
只是此刻,他那微微蹙起的眉间,一点愁意凭空扰乱了这份宁静。
对上洛泽的眼神,这人才稍稍扬起嘴角,算是安抚。
洛泽浑身一震,又急急转身去扶独自走来的聂师叔。
“作甚!”,突然被人扶起手臂,聂师叔大惊,“不要你扶,我又没事!”
瞧着这二人在外间拉拉扯扯推推让让,青述心头扶起一丝无奈,彻底将眉间愁绪冲散。他幽幽叹了口气,道:“洛泽,你不如将师叔架进来吧。”
垂花门外,两人立刻没了声。
洛泽如梦初醒,把师叔往里一推,行了个礼,赶紧跑了。
“这小子真是……”,抚平了被人揪皱了的袖子,聂师叔回头望望,似乎也有点无语,“你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了,叙白!”
招呼聂师叔坐下,青述无甚所谓地笑笑:“也是时候该让他出去历练了。这次楚南城李氏魔气,师叔看着如何?如果是常规事件,不如就让洛泽带队,再去历练一番,也好长长经验。”
这话一出,聂师叔的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不妥,叙白”,他缓缓摇头,面色正经起来,“没那么简单。李氏魔气四溢,我此番前去,虽然没能直接捉住元凶,却也有不小收获。”
桌上茶杯里,淡黄色茶汤微微荡开波纹。一只稍显粗粝的手指,敲了敲红木桌面。
“叙白,作乱的并非魔修,恐怕是真正的魔!”
青述闻声,端着茶杯的手指猛然一抖,倏地抬头:“什么?”
聂师叔长叹了口气,眼中疲惫:“我明白。三年前,你师尊舍身镇魔,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有魔气重新聚集、幻化人形作祟……”
青述脸色凝重,点头接话:“除非……”
“除非是”,聂师叔放轻了声音,“有人刻意聚集了魔气,在此作乱!”
这魔与魔修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其代表的意义却天差地别。人、妖、怪背弃道心,走上歧途成为魔修,终究还是在修道者的范畴内。
但是魔不同。
作为混沌魔气的化身,魔是天地孕育的生灵。
不老不死,无生无灭。
“罢了,师叔。”,饮尽了杯中茶,青述眸光渐渐飘远,“处理完今日事宜,明日一早我便前往楚南城……”
“敌方在暗我们在明,务必小心”,聂师叔顺着他的视线,目光在书案前堆成山的卷册上顿了一顿,又加了句:“……早点休息。”
因为情况特殊,青述此去,便只带了个必要时传信的阿行。
这只黄嘴海鸥惯会偷懒,翅膀也不舍得扑棱,一路上都窝在青述肩窝里,闲的呱呱呱个不停。
青述本就熬了个大夜,这下子被吵的头疼,一进楚南城就让它赶紧飞走,要吃什么玩什么都随它便,只没事时别来烦他就好。
楚南城地处三宗交界之地,往来修士百姓众多,生意也繁华。进城不久,主要街道两旁的叫卖吆喝声便不绝于耳。
看来,今日李氏作祟的魔气,似乎并没对城中百姓造成太多影响。
心下略感奇怪,青述索性随意找了间包子铺,补充存粮的同时,也顺便问问情况。
“哦,那个李家呀”,身形丰腴的老板娘擦擦手,指指远处,“很有名望的哩,他们家从前出过进士,城北一半的孩子都在李家的先生那里启蒙,收束脩又少,先生又尽心,很得敬重呢!”
青述抬头,顺着老板娘手指方向望去,那自进城起便丝丝缕缕飘散的魔气,来源大概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城北李氏宅邸。
将包子收进袖中乾坤袋,青述拱手一谢,便准备前去。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