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言顿了顿,像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他想着,春天雪化了再死吧,要是跳下悬崖砸在冰面上残疾了死不掉就很痛了。
二人的生活很平静,每天早上,少年会准时起床趴在他的床边,像是一只黑色的猎犬幼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看着他打猎、砍柴、做饭。
他会将他不喜欢的蔬菜塞进少年的嘴里,然后看他皱起一整张脸,吐又吐不出来,最终自己只能拿出一块巧克力哄他,他想,挑食是个不好的毛病。
……不然只能这么矮了,小乌鸦。
阿列克谢有197c这么高的身高有时候衬得他像是一座山,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皮毛大衣里面是战术背心,腰上别着枪。
大多数时候,就连脸也被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蓝绿色冰眸,在黎言说,这太像杀人犯了后,才勉强在屋里摘下面罩。
然后他总是盯着小乌鸦看,这条跟着他亦步亦趋的小猎犬幼崽,喜欢挑食,怕冷,有时候会喋喋不休说话,俄语的弹舌总是学得奇奇怪怪,学不会,他总是一遍遍教。
分明他的舌头并不大,怎么学不会呢?
舌尖是红的,软的。
在军营里,或是雇佣兵刀尖舔血的生涯里,阿列克谢从来不去想这些。男人就该像钢铁,像伏特加——硬,烈,烧喉咙。
况且,整个社会都在崆峒,他这样的想法未免罪大恶极。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发出咔吧一声响。
可第一次见黎言,那么小一只,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落水的乌鸦。
阿列克谢那时候以为自己疯了。
黎言夜里太冷了会钻进他的被窝,他没有结实的肌肉和脂肪,总是怕冷的,钻进他怀里,埋进他胸膛,偏偏一直这么自来熟,像是习惯了被爱。
……阿列克谢当时硬得像AK的枪管。
好吧,他知道不该这么比喻。
上帝作证,他盯着小乌鸦的发旋看了二十分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他死死抱紧了。
阿列克谢第二天对着圣像画忏悔了好几次。
最后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深邃的眉眼。
男人白金色的短发像是麦穗一般耀眼,俊朗深邃的五官面无表情时没了那种慈悲,冰湖一般的双眸,带着一种漠然的冷酷。
然后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嗓音低哑浑厚,磁性深沉,带着斯拉夫独有的黏腻弹舌尾音。
“……下地狱去吧,该死的同性恋。”
——现在已经在地狱里了。
浆糊到一团糟的脑子突然想到了这些陈年往事,门外是尖叫和嘶吼,男人稳重的脸上慢慢带着狰狞和腥气的暴戾,浮现出十字架一样的血痕。
每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让他撕碎面前的恋人让他哭,让他碎掉,让他惨叫——
太可爱了,他要吃掉他的小鹿,小乌鸦。
先不提他是怎么从该死的同性恋变成现在的恋人,也不提黎言的称呼怎么从小乌鸦变成小鹿,只是他现在要疯了。
杀了他,撕碎他,把他的脑子挖出来,每一段身体都剁碎,他保证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小鹿的头舌吻,再当便携式的飞机杯,永远在一起,太可爱了。
偏偏嘴里腥气的污言秽语到了唇边变成了,“杀了我,赶快……逃。”
黎言看着他脸上狰狞恐怖的神色,突然死死抱住他,埋进他的胸膛,嗓音嘶哑,索性破罐子破摔。
“走没有意义,你把我撕碎也好,反正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对啊,黎言总是这么任性,一生被爱所以把爱当成最重要的东西。
亲人死去了,他也要选择死去。
如果没有了阿列克谢,他也会坦然选择死去。
所以他不走,他在任性,不如是他本就是这样的,红着眼眶,泪水蹭在他的胸膛上。
阿列克谢的呼吸骤然停滞,胸膛剧烈起伏着,感受着少年死死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使劲蹭着。
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让他牙齿打颤。
他垂想猩红的眸看着怀里颤抖的身影,蓝绿眼眸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突然扯起唇角笑了,尖牙现出狰狞的血色,“……小疯子。”
哪怕泥泞的暴戾让他恨不得掐死黎言,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如何最残忍地对待他,此时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那就抓紧了。”阿列克谢突然挣断一根麻绳,染血的大手扣住黎言的后颈。
他扯着人滚到倒塌的床板后方,将人牢牢护在怀里,脸上的血十字依旧狰狞,一身暴戾的恶毒对准了门外企图闯进来的几个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