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两道身影在张牙舞爪的树影间狂奔,踏碎一路水洼。身后,密集的脚步如影随形,狩猎的兴奋溢于言表。
“在那里!抓住他们!”
有人指向前方一个白发的身影,那头长发在夜里仿佛一盏无价的银白华灯,扎眼至极,让人移不开视线。
被指向的末枢闻言立刻拉起不知何时滑至肩头的衣袍,遮住长发。他奔逃的速度更快,却始终控制在身边人能够追上的范围。
他右手牵着一个黑发红眸的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这孩子的呼吸由于长时间奔跑有些紊乱,却始终面无表情紧跟着末枢,冷静得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不重要的赛跑。
道路崎岖,末枢接连踉跄,衣袍被泥水与断枝撕扯得狼狈不堪。
每一次撑地都换来掌心的血肉模糊,他却一次比一次更快地攥紧末遗灯的手,将男孩从泥泞中拉起,继续向前。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沾湿他的头发和衣袍,模糊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法放慢他的脚步。
他不能停,他不敢停。
追捕自己的虽然不是政府培养的职业猎人,但不知道从哪搞来了能够抑制永生者自愈的器械。
被那种东西击中,几乎必死。
对这些东西,末枢自己是毫不在乎的。他已经活了几百年,早就活够了。
但灯不能死。这孩子才只十四岁,连人类的成年年岁都没到。
他得让他去看看这个世界,让他理解人类不是全都这么肮脏,解开他对这个世界的心防。
末枢还在跑,右手死死攥紧末遗灯的手。他们的速度极快,让身后的猎人们好几次差点追丢。
当下形势让末枢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牵住末遗灯的手安抚性捏了捏,脚下步伐仍旧。
几百米远的前方,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灯火在重重树影外摇曳。那是集市。也是希望。
只要他们再快点,只要他们躲进人群里,就能够获救了!
末枢的手前伸,眼前似乎闪过自己和末遗灯居室里温馨的灯光。
就在他指尖碰到一滴沾着灯光的雨滴那一瞬——
“砰!”
细微的枪声被大雨掩盖得彻彻底底,连坑洼土地上鲜红的血渍也很快被冲淡。
末枢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末遗灯猛地蹲下身,双手颤抖着从衣服上“刺啦”扯下一块布条,凭着肌肉记忆为父亲包扎。
但末枢这回没有再爬起,反而扯下自己沾着泥水的衣袍披到他身上,极其小声却又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地呼着:
“跑!”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肩背上的弹孔一次次想要愈合,却都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阻挡。
一切不舍与遗憾都被让末遗灯活下去的决绝取代。他抬手指向近在咫尺的灯光群。
末遗灯仿佛被冻住一般,动作一顿。他猛抬眼望进末枢那双银白的眸子里,几秒后深深吸了口气,裹紧衣袍,转身迅速向他所指跑去。
直到跑到灯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年幼的永生者猛地回头——
“咚咚。”
一阵敲门声将他从噩梦中扯出。
末遗灯猛地睁眼,冷汗粘着发丝粘在脸上,随着呼吸起伏。身侧,紧绷的手臂正微微颤抖。
他从平板床上坐起,眼前仍旧阵阵发黑。直到门外又一次响起敲门声,青年才站起身走向门口。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几乎融在走廊的阴影里。
略凌乱的黑色短发刚刚及肩,面貌英俊,一双丹凤眼清澈得仿佛刚入社会的青年,气质看似不羁,嘴角噙着一丝仿佛永不褪色的温和笑意。
是泉色近。
这位已经550岁的永生者,与他在三年前于此相遇,并主动要求同行。
如今,他是「生廊」这个空荡名号下,除末遗灯自己之外,唯一的存在。
泉色近微微抬头,目光从发顶一直把末遗灯打量到脚趾头,笑意扩大:“刚醒?”
末遗灯点头,没说话,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体把门框堵得死死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还是泉色近败下阵来,无奈地看他:“我说,不要每次都在门口抵着啊,你难道不欢迎我吗?”
末遗灯像是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闻言恍惚了一瞬,这才迟钝地侧身让出通道。
屋内几乎是监控屏幕和机械图纸的王国。
桌子上,椅子上,地上,甚至是末遗灯刚才躺过的床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图纸。
而在房间深处,大大小小的屏幕成了这个昏暗小房间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泉色近见怪不怪,率先翻看起桌上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