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声音不断传来。
“少爷你在屋子里吗?”
见书房内无人应答,门外的管家越发焦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很快门锁扭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您怎么不说话……”
看见屋子里的人安然无恙后,管家这才松了口气,但神色间的忧虑并未缓和太多,他温声问道:
“您……还好吗?”
“别烦我!”尖锐的抗拒声线从角落传来。
管家走到角落,担忧又怜悯的凝视着那个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泪涕横流的黑发少年——
他的小主人。
——也是他最后的主人。
管家长长的叹了口气:“您至少要珍重身体。”
“您是凯里家最后的血脉了。”
“全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期望着您的指示呢。”
什么啊,什么叫最后的……
少年捂住耳朵,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大哥真的死了吗?我不相信。”
“他不是现在最强的勇者吗?连国王都赞叹他的才能,怎么会打不过呢?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回来……”
像是想到什么惊奇的可能,少年瞪大了双眼,猛地拽住了管家的手臂,带着期望道:“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毕竟没有找到尸体……”
“……尸体。”
“……大少爷的尸体……今早回来了。”
管家缓缓的摇头,说出了这个让人悲痛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主人的肩膀彻底塌陷,少年年失魂落魄的瘫软在地,再也压抑不住眼泪流出的速度,他尖叫着:“那怎么办?怎么办!”
“就都卖掉吧,全都卖掉吧?这样就可以了吧?”
“宅子,家具,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还有我之前买的这么多古董……花瓶!对,那个花瓶!……当时花了这么多金币,现在应该可以抵债吧?”
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少年念叨着那个华贵的花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过去。
“……少爷。”管家终于忍不住在主人面前露出同样颓唐的一面,他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个花瓶。”
“……是个假货。”
———————
亚纳.凯里的前半生无疑是幸福的。
他无病无灾的生长到十六岁,有着一个还不错的贵族家庭,虽然父亲是个赌鬼,母亲又早逝,但上天补偿给他一个优秀的兄长。
兄长亚瑟是一个人人称赞的优秀骑士,有着美好的品行,强健的身体,优秀的见识。即便出生于并不显赫也无法给出太多助力的普通贵族家庭,也闯出了名堂。
在兄长的庇护下,亚纳不用思考太多,他也没这么多能力思考太多,他只需要快乐就行了,快乐的挥霍一切——挥霍时间,挥霍财富,挥霍自己的无能。
虽然这么说很尖锐,但亚纳确实不是个聪明人,他胆小,贪婪,懦弱,撞了南墙才会有自知之明,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外,他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点。
总之,在他之前的十六岁人生中,他一直在浪费着自己的时间,也没有想过怎么样去进取——
毕竟谁能指望一个晕血的人拿剑呢?
但现在,哥哥死了,留给亚纳的是一定量的外债,麻烦且要花钱的贵族社交,全府上上下下要付工资的佣人,失去主人而有名无实的爵位,和暂时不是很待见他的国王。
简单来说,亚纳在首都有点混不下去了。
原本与他勾肩搭背的朋友也大多弃他而去,留下来的除去想看笑话的,还有一些想低价收购的投机者,甚至还有想要借给他高利借款的。
要不是管家提醒,他差点就借了。
熬了不到一个月,亚纳便选择离开首都,将家产变卖后只留下了不到一万金币,虽然听起来不少,但其实仅仅是他平日里一个月的零花钱而已。
作为碰到漂亮卖花女都要扔出一枚金币的败家子,亚纳自然不懂得治家,他对如何经营一个贵族家庭一无所知,只能拜托管家处理。
不懂当然是可以学的,但想让亚纳掌握这项技能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现在的亚纳可能还抱着一种天真的侥幸,就像他会选择买那个假古董花瓶一样,万一呢?
见管家把他最喜欢的那个小女仆也给遣散后,亚纳嘴唇动了动,有些不高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任由管家安排出行,或者说搬家事宜。
“六名女仆,四名杂役,两名厨娘,两名车夫,您的乳母贝尔塔,还有至今仍追随凯里家的侍从骑士十位,他们都铭记着亚瑟大人的恩德,愿意誓死效忠您。”
对着这些追随者,亚纳胡乱点点头。
现在或许是该说一些鼓舞众人的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