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难闻的腥气卷着泥土扑面而来,披头散发的女人着一身血污白衣,脖颈间的切口往外涌着脓血,眼珠尽白,似鬼似行尸,低泣哀怨。

    遥遥几步之外,楚清借着水镜看着雾中的一举一动,心头震颤。

    她侧目望向那个仙子般的人物,仍然记得不久前听到的话。

    “你想见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女人精致冷白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显圣洁,嘴角的笑容犹如鬼魅,却让人看不出一丝违和。

    “世人皆道本座不通仙术,招魔引邪的本领却是无人能及。”

    “看看她的运气,也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化作怨鬼的阿桃早已理智不在,楚清几乎已经站不住,无措和心痛将她的心脏死死绞紧。

    她以为她的阿桃会轮回转世,来生投到一户好人家,结果却是这副模样游荡在世间。

    “怨气很大呢…”肌肤胜雪的女人细细观摩着雾中事态发展,看到一旁正在失神落魄的皇城贵女,似是苦恼地蹙起眉。

    她随手一挥,楚清就全然无法再看到水镜里的画面。

    “好了,接下来的就不要看了,等她了却自己的执念,本座便将她全须全尾地还给你,可好?”

    悲恸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楚清迟缓地歪着脑袋,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景长老没有半点心虚,只是端着她那无懈可击的微笑,“不过事出突然,可能会有点小出入…算了,我想楚小姐大抵不会介意。”

    浓雾中央,那鬼魅般的身影仿佛被什么所召唤,直直冲向几人。

    明心两腿发软,那道阴气缠身的身影却径直掠过他身后,只听见噗呲一声,便有温热的液体自上而下,一滴一滴落在他的侧脸。

    方才咋咋呼呼的小师弟再无声息。

    腿间的布料在不知不觉间濡湿,年轻的和尚下意识抬头,只能瞧见头顶上方那鬼气深重的女鬼。

    唤作阿桃的怨鬼似乎就在等待他察觉,四目相对时竟咯咯地笑出声,在这空旷寂寥的荒野间反复回响。

    “不、不要杀我,都是师父干的,跟我没关系!”他竭力想站起来,可不知怎么的,双腿好像失去了知觉,只能手脚并用着往后爬,狼狈而绝望,一如曾经他们曾经随意蹂虐的那个女人。

    阿桃艰难地转动着脖颈,看向自己手里提着的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再看看地上到处躺倒的尸骨,空洞的双目迸发出奇异的兴奋光彩。

    “不行,便是做了鬼,也该懂得切勿贪婪的道理,你的心上人可是日日夜夜盼着你回来呢,”浓雾之外,女人温润含笑的声调慢悠悠响起,“难道要让她害怕你不成?”

    阿桃的馋欲霎时止住,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激动和无措,着急将手中的脏东西扔掉,甚至打算整理仪容,在发觉自己早已是一副恐怖可怕的模样时,不禁感到颓唐和失望。

    这一幕出现在一个鬼身上,怎么看都着实怪异。

    一想到自己的脸成了这样,滔天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于是,所有不甘和怨气都冲向那个正试图逃跑的和尚。

    明心只爬出一小段距离,右腿被人,准确来说是被一只鬼死死拽住,硬生生扯断。

    他痛苦地叫出声,“不…我的腿,求求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浮于半空的女鬼便用鬼气凝出一把匕首,径直挑断他的舌。

    尔后一刀一刀刺入,将所有的恨意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景舒禾微微垂眸,那只魇兽便讨好似的蹭蹭她的食指,将这片幻化出的迷雾吸纳进肚。

    浓雾尽散,满地尸体中间,阿桃愣愣地看着自己惨白如雪的五指上沾满鲜血。

    她明明胆子小得不行,连看人争吵打架都觉得害怕,现在却隐隐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和茫然。

    她是真的死了,不仅死了,还化成一副鬼样,更别论再……

    胆小的新鬼擦擦眼泪,想要转身看看那个指引她来到此地、唤起她神智的究竟是什么人,却不设防地瞧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惊喜、意外、恓惶……各种情绪搅动在一起,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遗憾的是,她刚有一点动作,便被身后颤着手指的女人紧紧扯住。

    楚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圈红着,失而复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怕自己一张口,梦会碎掉。

    因为她的掌心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别看了…”阿桃想要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或是自己脖颈间那道长长的红色切口,声音里刻意压住的哽咽反而更明显,“我现在…很丑…”

    一抬手她便能瞧见自己手上的血,那是她刚刚杀人留下的。

    对的,她刚刚杀人了,就在楚清面前。

    这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嫡女,如果她没有出现,楚清的一生定是无虑无忧,平安顺遂,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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