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脆弱
画廊的品牌形象,"黎蔚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你们准备留在屿画廊的画家商量一下,周五给我答复。今天就先这样。"

    这话里的含义很明显——不想留下的可以离开,但留下的就要全力配合。

    画家们陆续离开,秦盛经过黎蔚身边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希望黎老师的新作能重振画廊雄风。"

    语气里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等会议室只剩下黎蔚、钟钦和温雅三个人时,黎蔚才重新戴上墨镜,松开了抓着钟钦手腕的手。光明再次远去,但他的心情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今天你的工作是整理画家档案,"黎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二楼档案室,温姐会告诉你具体位置。"

    "好的。"钟钦应声,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黎蔚略显疲惫的神情,试探性地说道:"黎老师,我和几个心理学教授介绍了这个画廊,他们本身对您的作品就特别关注。他们还提到国内正在起步阶段的艺术治疗项目,我觉得我们有天然的优势。"

    艺术治疗——用艺术创作来帮助人们处理心理创伤和情感问题,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前景的方向。钟钦的专业背景在这里体现出了价值。

    "先不说这些。"黎蔚打断他,"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再说。"

    虽然语气依然冷淡,但钟钦能感觉到黎蔚对他的建议并不是完全排斥,只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温雅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的助理,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前任助理小李走得突然,让她对新来的人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这个叫钟钦的年轻人似乎确实不一样。

    二楼的档案室里,钟钦认真地整理着画家们的资料。每一份档案都详细记录着画家的基本信息、创作风格、作品销售记录和合同条款。

    翻阅这些资料的时候,钟钦对画廊的运营状况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画家流失很严重,那会议室就那么寥寥几个画家。"

    下午茶时间,钟钦主动去茶水间帮忙,借机和其他员工交流。

    温雅对他保持着客气但谨慎的态度:"小钟,画廊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不欢迎你,只是担心你也像小李一样......"

    "温姐,我理解您的担心。"钟钦真诚地说道,"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黎老师和画廊都需要支持。"

    策展助理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一个大学生,为什么愿意来这个快要倒闭的画廊?学校里应该有更好的机会吧?"

    "不知道,黎老师再三邀请我就来了。"钟钦认真地回答,"我也算得上黎老师半个画迷。"

    助理憨厚地提醒他:"但黎老板脾气有点古怪,你要有心理准备。"

    钟钦笑了笑:"我学心理学的,应该能应付。"

    但这个茶话会却始终不见黎蔚的身影,他往楼梯口望去,黎蔚好像还在三楼。

    已经近黄昏时分,黎蔚独自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没有钟钦在身边,他又回到了黑暗中。

    会议上画家们的冷漠态度让他有些受挫,但更让他困扰的是对钟钦日益增长的依赖。

    这种依赖让他感到恐慌。他曾经是那个意气风发、独当一面的天才画家,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一个年轻人来拯救自己的事业?

    很快,工作室的门被钟钦敲响了。

    "黎老师,今天的档案整理完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对了,给您泡了一壶茶。"

    "进来吧。"黎蔚放下手中的画笔。

    这几天黎蔚总是做梦梦到陈屿,陈屿的样子模糊不清,却在一味地和他道歉:"蔚蔚,我守不住画廊了。"然后是陈屿猝死的画面,睡得不太好,眼下透着青黑。

    "你和那些人处得很不错嘛。"他尽力找着话题,听着钟钦给他倒水的声音,温热的茶香似乎缓解了些他的郁结。

    "那黎老师和他们关系不好吗,不参加他们的茶话会。"钟钦将半杯茶递到他的手边,触碰的刹那他看见了水波荡漾和指甲修剪整齐的钟钦的手指,"工作关系,还能怎么处呢?"

    "黎老师,要我带您去吃晚饭吗?"钟钦似乎看出了他的闷闷不乐,大抵是想安慰他。

    他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处理好一点这个工作关系,他必须承认他需要钟钦:"行,去哪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