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事吧?"
背上传来的体温和重量,箍在手臂上那双手惊人的力道,还有拂过耳畔的、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钟钦的脑子有点乱了。
又摔了?这个人……是纸糊的吗?怎么走到哪儿摔到哪儿?还每次都能精准地摔到自己身上?
钟钦整个人僵着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和体温,还有黎蔚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下扫过他后颈敏感的皮肤。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充满了侵略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没……事。"黎蔚的声音发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钟钦背上爬起来,动作狼狈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触电般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勉强站稳身体。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钟钦缓缓直起身子,转过来但没有主动去扶他。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黎蔚。
库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微弱的风声。
钟钦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却越来越浓重。
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黎蔚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巨大的狂喜和难堪的羞耻感死死纠缠,在他的脊梁骨上爆开一阵战栗。
他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旁边的矮桌,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笔杆。
抓住了!
黎蔚另一只手也立刻松开了钟钦,像是被烫到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拿调色板。
"钟钦,过来一下。"黎蔚在画架前坐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画笔。
面对即将用双眼重新创作的第一幅画,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失而复得的狂热兴奋,也有对未知结果的惶恐不安。
三年了,他真的……还可以重新画画吗?
钟钦立刻小跑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画画的时候,容易分神。"黎蔚咽了口唾沫,编造出一个蹩脚的谎言,"你能在旁边站一会儿吗?有人在身边,我会比较安心一些。"
这个要求听起来还算合理,钟钦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站在黎蔚身后不远的地方,安静地陪着他。
可黎蔚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身体接触。
"能……再近一点吗?"黎蔚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太远了,我还是会感到紧张。"
钟钦向前挪了两步,"这样可以吗?"
不够,还是不够!
黎蔚攥着画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心一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能……扶着我的肩膀吗?这样我会有更多的安全感。"
这个要求就有点奇怪了。
但钟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还是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来,轻轻搭在黎蔚的肩膀上,温暖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接触的瞬间,清晰的视野轰然展开!
黎蔚内心一阵激荡,甚至有些病态的刺激感,他立刻拿起画笔,开始了三年来第一次用双眼进行的创作。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笔尖落在画布上。
钟钦的手很稳,搭了一会儿,还无意识地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这种感觉……很好。
不只是因为能够看见,更是因为那种被人关照的暖意。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黎蔚放下画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今天的画需要处理一些细节,"他开口说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沙哑,"你能帮我稳一下手腕吗?我怕画坏了。"
钟钦二话不说,伸出手让温暖的掌心贴上了黎蔚的手腕。
这一次的接触更加紧密,黎蔚甚至能感觉到钟钦手腕下面,那年轻有力的脉搏在跳动。
"这样会不会让你不舒服?"钟钦轻声问道。
"不会的。"黎蔚的声音抖了一下,"很……很舒服。"
又画了一阵子,黎蔚停了下来,"手有点抖,关键的地方,总是处理不好。"
"那怎么办?"钟钦跟着着急起来。
黎蔚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
"能……握着我的手吗?你握着我的手画,可能会更稳定一些。"
钟钦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着黎蔚,这个平时清冷孤傲的男人,此刻却提出这种近乎依赖的请求。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来,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将黎蔚那只握着画笔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