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面前摆着一把削铁如泥的藏刀和一支真正的左轮手枪。杀人的快感使我的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栗,我尽量克制住它,因为这些字是写给你看的。我的两只脚也有些发凉,它们在冒细汗。明天,我就要到目的地了!很想在此之前能再找些活物来试一试,哪怕是我们的同类。我的残酷的本性被激发得已经跟我的父亲很接近了,我跟你说起过他,就是闻天禄。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去琢磨——也没有什么好琢磨的了,我早就走上了不归路。这次行动我已把它看作是结束我的耻辱的生命的圆满句号。
我相信那个藏民是上天特意为我安排的,为我这次结束生命的复仇之行。上天大概对我生命的终止很感兴趣,他也就不再跟我作对了,他总要事事跟我作对的!
这支漆黑的手枪挺沉的,因为它的身上已经附着三个幽灵,他们是这个藏民的仇家。明天,或者后天,将又有一个幽灵要附在它身上,它们凑在一起可以打一桌麻将了。我还送给了它们一只鸡,一只真正的土鸡,它们可以喂它的米,也可以拿它做一顿美味。它是在交易之前我拿来试枪法用的。枪的准心很好,我在五十米之外瞄准了它,它正在它的主人的院子里悠然自得地啄食草里的沙土或者虫子。我是个天才的神枪手,它应声飞出老远掉在地上。枪口冒出一缕青烟,枪筒发烫,我的虎口也被震麻了。
它不算是上乘的好枪,但它足可以杀人。当初这个藏民花了一千块钱得到它,因为带着凶器不方便做良民,又需要钱用,就以六百块钱把它们都处理给了我。我们算得上是一见如故。杀过人的和要杀人的大概都有一见如故的表情,我们相互信任。他在街头当治病救人的藏族华佗,卖假亦真来真亦假的藏药。我从他的眼神看出闻——对了,我该改口叫他父亲了,他们的眼神是相同的,就这么简单。我就对他说我不要藏药要好的藏刀,他跟我谈好了价钱就收起摊子把我带到他的住处。他说在草原上他就用它杀狼。草原上的牧民都用这种刀防身,我相信我父亲也是用这种刀来杀狼的。我问他杀人怎么样,他说杀人用枪最好。就这样,我两样都得到了。
Dear,你认为我该用刀呢还是用枪?当然,这得靠当时的情形来做选择,但用枪的确太便宜了那个老家伙。
明天一早六点钟有一班长途客车要经过那边。亲爱的,要你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痴情就能原谅我的无法弥补的过错的话,我就死而无憾了。你知道,我并不爱她,你得信我。要你能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把我胸膛内的这颗心剖给你看。经历了近八年、三千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爱恋,我相信那上面已经深深地烙上了你的印记,那心腔里的血、每一个细胞刻着的全是你的身影。My Darling,我的宝贝儿,爱你,是多么幸福、又是多么刻骨铭心地痛啊!
我的爱人,如果梦境是相通的,如果上天会因为我跟它签署了死亡合同而愿意顺应我的每一个要求,我对你的爱在今晚以及今后的几天里定能注满你的梦了。亲爱的,别恨我,好吗?
12、18、0:05
车站旁一家名叫‘客来居’的私人客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