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我抱着孩子进了厨房,却见李阿姨正在里面,对着电饭煲暗暗垂泪。大清早一起床就又开始杞人忧天了。米已经下了锅,但指示灯还停在‘保温’上。我按下按钮,安慰她道:“其实,晓晴早已经觉察到凌宇晨变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昨儿晚上她就给凌宇晨打了电话。”

    我大惊!“她没什么吧?!”

    “睡前倒没什么,有些痴痴呆呆的。睡着了就在哭,说梦话,说你好狠心,一掌打过来,正打在我脸上。”

    我上楼,进了她的卧室。她已经起来了,坐在床前发神。我走进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珠儿转也不转,她面无表情。

    她的嘴唇开始动了,她说:“他已经结婚了。”她不满意地轻蹙了眉头。

    “他身边睡了个女人。”

    “她是他新婚的妻子。”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求她,忍不住就哭起来。

    “他们的好事成了,就可以开手机了。”

    “其实,何必呢?他完全可以通知我的,我会向他道喜,我会祝贺他的。”

    “是的,这正说明了他是小人,不值得你爱。”我道。

    “你们都骗我。”

    “骗我。”

    她的嘴唇关闭了,不动了。她又成了蜡像了,一动不动,旁若无人,不再理会我。

    何伯伯自起床后就一直坐在屋外,眼睛朝着前方的大海,已经两三个小时了。早饭过后,我要他的女儿陪他去海滩上走走。李阿姨要跟着去,送他们到海滩上,然后去买菜。她要把时间腾给我,让我翻翻那本日记。

    他们走了,家里更清静了。孩子还在摇床里睏‘回笼觉’。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感到我的生命里只有他了,我一刻也离不开他了。我的心内涌动着哀伤的潮流,它要将我淹没了!我不顾孩子的酣睡,我俯身把他抱起来,抱在我怀里,紧紧的,柔柔的。我们母子将这样相依相偎、相依为命。我必定要这样抱着他,爱他,护他,在他还不够强壮的时候。儿子在我怀里微微翕开了眼睛,看见了我,便又很快将眼睛闭上了,一张小脸竟漾着幸福的笑,安然的笑,那得意劲儿!

    他是喜欢我抱的,在睡着的时候,但每次我都要把他放在冷冰冰的床上!我用嘴唇贴着他的小脸,我动情地告诉他说:妈妈不会再把你放在一边了,我的宝贝,妈妈要一直抱着你。

    我们上了楼,我拾起书桌上的一本硬面抄,一本很普通的硬面抄,封面是用无数的线条交叉而成的无数的褐、白相间的小三角形的几何图案。这是一本很普通、很普通的硬面抄,普通到过时。在小学时它就摆在商店的货架上,通常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在交到顾客手里之前的一秒钟,这层灰才被一张湿湿的、黑黑的抹布擦去,露出底下的白底褐条来。它就是那本日记,一本沉甸甸的日记,死者的日记。

    我需要阳光,无限的阳光,阳光下没有恐惧。我对儿子说:我的小男子汉,妈妈不应该把它带到你的面前,但为了晓晴阿姨。你也肯帮晓晴阿姨的,不是吗?你是小男子汉,你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啊!

    他们还没有出现在海滩上,我的阁楼虽然就在海滩的边缘,但要走到那里,还得走过半条街,穿过一条巷,下一段斜坡,这样,方可到达。

    我把日记搁在茶几上,久久不愿打开它。为什么要打开呢?毕竟,它已经过去了啊。

    我望着风平浪静的大海。海面上波光鳞鳞,阳光在水里嬉戏,跟穿着泳裤的年轻人。孩子们在海滩上追逐着,他们追着同伴,追着浪花。他们是街坊上的孩子,一群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他们从小就拥有海,他们的胸怀将跟大海一样的宽广。他们生活在不要苦痛、崇尚享乐的时代前沿的城市里,他们将更善于处理痛苦,把痛苦抛弃、遗忘、埋葬。这里的人,个个身强力壮、精明强悍,世界任他们冲闯,钱财任他们算计。八十岁的老翁,鹤发童颜,精神爽朗,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青壮年卖命地工作、安逸地享乐。工作就为了赚钱、赚钱就为了享乐。他们爱家、恋家、顾家,家是每一个人的根。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只能精彩到任由他们打发的程度。他们把家里布置得像现代化的小皇宫,他们把一日三餐弄得有滋有味。他们的家里没有大部头的名著、《辞海》,他们经商不会订阅《商界》、《经济导报》,他们也绝不会想到将来要写一部自传《我的致富之路》或者《穷爸爸、富爸爸》来流芳百世。文化层次稍高的可在他们的家里见到几本颜色发黄、残损破缺的幽默笑话、《故事会》之类的读物,大多数家庭除了小孩子的课本,还有,就是用来当作账本的小孩子的作业本。歪歪扭扭的数字从第一页写到封底又从封底写到封面。流水账记得乱七八糟,但没有人去理会它。钞票写在纸上是没有用的,落进腰包里的才是实在货。

    用感情生活的人的生命是悲剧,用思想生活的人的生命是喜剧。这句话是布律耶尔说的。

    但他原本是个老外,他不懂‘看破红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