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父亲、母亲、女儿,一个总是一语不发地望着他的瘦得如干柴棒的女儿暗拭老泪;一个是全家的中流砥柱、精神支柱,当着大家像没事人一般,行动做事干脆利落,还能不时地借题发挥、说点幽默风趣的话,背地里却哭个没完;一个被亲情、孝道、悔恨折磨得痛苦不堪、神思恍惚,总要神游千里,眼神与身形共飘摇,摇摇欲倒!除了我儿子,她是我们中间最年轻的,却是最没有生气的,她几乎咽不下一点东西。

    三个人的身影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转个不停。这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只有不停地亲吻我身边已经熟睡的儿子,才能让心情稍稍得以平静。母女俩还在隔壁房间里喁喁窃窃地说话,说些什么?话阔别?话家常?那就不得而知了。

    从今夜起,我又只有小家伙跟我相依相伴、同枕而眠了。姨婆很喜欢他,抱着不松手,他是今晚的快乐的主题,她要当他外婆,但她女儿是他小姨,她就只好当姨婆了。她是个热情的女人,并且很精明、很果断,对人世常情很看得开。她很有人情味,她很善于融进人的内心,她把官话、道理、教条、俗语运用得恰到好处,她丈夫当年的风采在她身上重现。一个市的税收要女人来管理,必得要这样的女人才好,我常这样想。一个家之所以能成为这样一个家,跟她的女主人分不开,我也这样想。但毕竟,她的女儿离得她太远了,太远了,她女儿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夜已经很深了,很深,深到涛声依旧的海底,墙上的时钟却才指到十点半,那是它的时间,人类的时间在哪里?在生命里,在痛苦里,在挽留中,在两眼一闭、撒手西去的无奈里。

    灯亮着,光罩着我,罩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的周围撒满了光的辉;他的恬静的小脸,柔柔的,贴进我心的深处。

    如果,她能有一个孩子,如果的话,那,也许,……

    虚掩的门忽然开了,母亲进来,神情仓促而痛苦。我起身关上门,跟着她走出卧室,到了阳台。

    “我无法打开她心头的结!她总忘不了凌宇晨!她怎能这样死心眼儿!”李阿姨说着,又忍不住捂住脸哭起来。

    “你告诉她结婚了?!”

    “没有,她这副样儿,哪敢告诉她呢?”她止住了哭泣,道:“她一门心思就想回她公司,我说干了口水都起不了一丝作用。哪个帮人打天下的到头来有一点好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都会这样想。功成身退,让别人能够舒舒服服、安安逸逸、高枕无忧的享受荣华,才是你的聪明。你不知趣一点,还想幻想他什么,到头来最惨的就是你。她已经够惨了,但她还蒙在鼓里,还在幻想,她让人看着好辛酸哪!”母亲揪心地哭道:“女人必须经济独立,你再能干、再巴心巴肝地替别人卖命,但你毕竟是在人家那里,你就逃不掉吃软饭的嫌疑,你也就只有像过去那样继续忍气吞声,并且,你自己的条件已经比不得过去了。虽然在我们做父母的心目中女儿还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还是巴心巴肠地为她好,但在人家眼里她算什么?这些道理她应该懂,但她就在这时糊涂。我为她打气,要她出来另外办厂,我骗她说凌宇晨喜欢她就会主动跑到她那儿去。她却说我怎么还不明白?她已经没有条件考验人家了。她自卑得很,我们啥时见她自卑过?从小到大,她哪一点比不过人家?为了让我们放心,她总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她那么懂事,真的,太懂事了,一想到她小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哭……”但她毕竟又已经痛哭失声了。

    “我们老家有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一直喜欢她。这次为了找她,费的时间、精力、金钱可以说不计其数。人家又不是上辈子欠了我们的债,非要到这辈子来还。找人,登报纸,打寻人启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转。一听到有她在这边的一点蛛丝马迹,就带着手下到这边来到处查找,一找就是十天半月,还留了人在这边长期蹲点。就是把晓晴牵连进去的那个病,也是他了解清楚的,所以才那么快解除了误会,整个事情才水落石出,我们也才明白过来,不然的话,她老爹这口气怕是回不转来了。”

    “人家听说她跟凌宇晨之间的事,为了能够让她回心转意,就把凌宇晨推出来。整个寻人启事不折不扣就像是凌宇晨打的,出钱出力的却全是人家。这个寻人启事和案件的始末就登在你们这边的晚报上,我看你也订有晚报,你应该见过。”

    “我见过,我就是因为报纸才留意到她的。”我说。

    “那案件末尾的那些话你一定留意到了?”

    “是的。”

    “那就是凌宇晨在电话中口授的。他要凌宇晨说点贴心贴意的话,凌宇晨起初还担心这担心那,担心登报纸会惹来很多麻烦,又说接到她的电话已经是好几天的事情了,怕她早不在这边了。这个电话就在家里打的,我们当时都围在电话旁,他就这样对我们说这些理由。当听到人家愿意承担所有费用的时候,他就说了。说什么小妻子——也不嫌肉麻;他说他在等,——他当然是在等,名誉上的,行动上的,从头到尾动也不动,稳当当地坐着就成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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