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从三位数锐减到个位数，最终归零。高三这段充斥着试卷、油墨味和无声压力的岁月，终于在盛夏的蝉鸣中走向尾声。

    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贴在墙上，顶端两个名字依旧雷打不动地并列着，只是顺序偶尔调换——顾阳，周安然。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教室里沸腾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解放感。试卷和习题册被抛向空中，如同庆祝的彩带。周安然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课本整理好，准备带回家——卖废纸还能换点买零食的钱呢。

    她正盘算着能买多少包薯片，顾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周安然。”

    “嗯？”周安然抬头，推了推因为奋战而滑到鼻尖的眼镜。

    顾阳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甚至因为解脱而更显明亮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

    他父母的争吵声、“要不是因为你”的控诉，像背景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对“未来”和“关系”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

    但他更恐惧的，是和周安然失去联系，是她的生活里不再有他的位置。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心底发冷，阴暗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仿佛只是对老同学前途的寻常关心：“高考……考得怎么样？志愿……你填了哪里？”

    周安然正低头费力地把一摞书塞进书包带子底下，闻言头也没抬，理所当然地想：看吧，儿子果然是离不开妈妈的。这就要打听妈妈的去向了。

    她语气轻松又自然，带着点“我懂你”的慈爱：“就本市的A大啊，物理系。怎么了？你也想来？”她终于把书塞好，拍了拍手，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放心妈妈不会丢下你”的笑容，“A大物理系挺好的，分数线咱们肯定够。”

    顾阳悬着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托住，轻轻放回了原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安心瞬间冲刷掉了他所有的不安和阴暗揣测。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落满了真实的细碎光芒，连那副阳光面具都显得真切了几分。他轻咳一声，勉强压下过于外露的情绪，声音却依旧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度：“嗯，是挺好的。随便问问。”

    他也填了A大，物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