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栀
猜想果然在看见会客厅中的身影后得到了验证——贺铭回来了。

    贺铭大概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边微有灰白,一丝不苟地被梳起。虽然年近半百,但似乎没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

    与旁人不同的是,他的瞳孔是灰色的,像鹰隼的目光那般锐利,此时正在看着手上的一张报纸,听到门厅的动静,也不曾抬头看来一眼。

    明栀微呼一口气,比起贺夫人来说,在这个家里她更加害怕面前的这位。

    之前听佣人聊天说起过,贺先生的外祖父是英格兰人,那双灰色的眼眸便是隔代遗传而来,难怪她一直觉得贺伽树有几分混血的长相。

    站在她前面的贺之澈先行上前一步,柔和地打了招呼,“爸,您回来了。”

    明栀也紧接着赶紧道:“贺叔叔好。”

    贺先生这才将视线从报纸上移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进来的三人身上。

    “嗯。”这声应答刚落,他眉头骤然又拧紧,“站住!”

    明栀听得肩头一耸,顺着他的视线才看见已经漠然着向前走的贺伽树。

    听言,贺伽树也只是脚步微顿,头向侧边偏了偏。

    “有事?”

    话音刚落,贺铭手腕一翻,被抛至空中的玩意儿便击中了贺伽树左边肩胛骨的位置,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玻璃装饰品就这么碎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在贺家发生争执,是常有的事情。

    作为这个家唯一的外人,明栀根本无法秉持着置身事外的心思和想法。

    相反,她反而比贺家的任何一个人都害怕这样的场景。

    因为她害怕,最终被波及到的那个人,会是她。

    这一下可砸的不轻,明栀甚至看见贺伽树向前微倾了下身子,但很快,他便又挺直了脊背。

    “没有教养的东西。”贺铭沉着一张脸,显然对贺伽树爱搭不理的态度极为愤怒。

    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调和人,贺之澈正欲上前一步,却听见贺铭又问:“周三的会议,为什么缺席?”

    “车坏了。”贺伽树转过身,轻描淡写道。

    任谁听着都是一个极为敷衍的理由,果不其然让贺铭更加暴怒。

    “车坏了?以后那些车你都别开了。”他站起身,似乎这个大儿子总是能让他体面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以后我让你去哪,你爬着也得来,知道了吗?”

    他指着贺伽树,又拔高了声调。

    可贺伽树只是微扯了下唇角,漫溢着讥讽的语气。

    “爸,你想把我当狗使唤么?”

    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里,贺伽树薄唇轻启,露出个近乎于甜腻的恶意笑容来。

    “但你别忘了,能生出狗的——”

    他顿了顿,如墨的瞳孔淬着如冰刃般的讥诮,随之清晰咬字道:“也只能是狗啊。”

    然后,在贺铭暴缩的瞳孔前,他懒洋洋地,“汪”了一声。

    十足的挑衅。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只留下在原地暴怒摔打着东西的贺铭。

    周围的佣人早就退避三舍,只有贺之澈拽住了明栀的袖子,她刚一抬头,他便对她做出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拉着她从另一个地方上了楼。

    听不见一楼的动静后,明栀才稍稍放下心来。

    贺之澈的卧室就在她的隔壁,此时他脸上带着一些无奈的笑。“抱歉啊,让你看笑话了。”

    明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你要去安抚一下贺叔叔吗?”

    提到这件事,贺之澈也显得有些无奈。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算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看着明栀一脸担忧的模样,他笑了笑,揉了揉明栀的发顶:“好了,你也别多想,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待会一起下楼吃饭。”

    明栀乖巧地应了一声。

    晚饭的时候,除了出门在外的贺夫人外,刚刚争吵过的那对父子也均未现身,餐桌上只有她和贺之澈两个人,倒是让明栀松了口气。

    饭桌上,贺之澈提起他们明天要一起参加一场宴会,而这也就是贺夫人叫他们回来的目的。

    往常,除了不得已的露面外,明栀会很识趣,不去凑这样的热闹。

    可这次似乎有些特殊,倪煦甚至特别叮嘱让明栀也参加。

    吃完饭后,明栀帮着佣人收拾餐桌,贺之澈微微发愣,看到佣人只是推辞了两句,却没有实质性拦下的动作后,他沉了脸色。

    他站起身,有些强硬地接过明栀手上的餐盘,在明栀惊讶的眼神中将餐盘端入洗碗池。

    方才还不动声色的佣人顿时大惊起来,连忙道:“二少爷,您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我们来就好。”

    明栀也劝他:“之澈,你上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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