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保无声熄灭,阿纳尔眉心压低,挪开视线,站起身的瞬间江樾迷糊着动了动,似乎没弄清什么情况,眼皮没完全睁开就要下床。
“哎慢着点儿!”阿纳尔手疾眼快扶住他,“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帮你拿。”
江樾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腿挪开蹬了蹬,一阵揪心的酸痛蜂涌而至,疼得他直呲牙。
他有气无力说:“去洗手间。”
“等一会儿,先穿上鞋。”见他乱蹬,阿纳尔蹲下身帮江樾系鞋带,一手提着吊瓶一手扶着他的胳膊拉他往外走,“我陪你去。”
困意朦胧的身形顿住了,貌似没理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侧过头疑惑看着阿纳尔:“你陪我去干嘛?”
“你觉得你找得到洗手间的门吗?再说,就你这个状态,别倒进里面睡着了都不知道。”
江樾伸手使劲推了推阿纳尔横在他身前的胳膊,极力拒绝:“用不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把吊瓶给我,我自己进去。”
“行,我把你送到门口。”阿纳尔给他指完路,站在旁边等他,“真不用我帮你?”
江樾脸色通红,怒了:“我又不是残废!”
“哦,好吧。”阿纳尔耸耸肩。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差不多两三分钟的样子,隔间里传来一声低低呼唤,听起来很是为难。
“那个···你还在吗?”
阿纳尔无声笑了笑,垂眼回应:“在啊。”
“能不能帮我···”话没说完,阿纳尔敲敲门示意,“可以。”
“其实,如果你手上没力气的话,我也可以再帮你拿。”
江樾脑子宕机:“什么?”
“当然是吊瓶啊,”阿纳尔朝他背后伸手,脸侧过去,“注意一下另一只手别滚针了。”
末了没等到江樾再开口,阿纳尔把吊瓶塞回他的手心,先是瞄了眼扎针的手背有没有异样,然后利落地帮他拉好拉链扣上扣子,回到病房帮他把鞋脱掉安置躺下,两人都没打破僵局。
方才的睡意消失,江樾平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阿纳尔浅笑着将他不自在的模样收入眼中,眉梢弯了弯,似乎觉得有趣。
“睡不着吗,要不要吃点夜宵?”
一提到夜宵江樾才突然发觉是有些饿,尤其是经历一场生死交接,五脏肺腑大量的能量消耗过后,腹中饥肠辘辘,他点点头,默许。
“等着,吃完再睡。”
在剩余等待的时间里,江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很多零七八碎的片段混成一团,跳帧一样随意变换,他抓不住具体哪一段,但短暂地找到了一种平衡,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让他在过去经历的疼痛中寻到了一个出口,推移着改变了之前的方向。
或许,他想,如果不是阿纳尔,他会死在这片山林的的某个角落,和在异乡传递家属通知的江睿一样,殊途同归。
他总也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像阿纳尔这样的人,在生死观念上认准死理,甘愿把另一个人的生命负重到自己身上来,在没有血缘和附加关系的前提下,纯粹靠着意志,背负自己的行李那样背负着对方的重量攀山涉水。
他不想理智地归结为是对随行人的一种责任心,因为一旦他想到离开,身体里有处地方就会泛酸不适。
难以启齿的心思找不到发泄的闸门,江樾分不清最终想要的是什么,但很确切知道他不想要什么。
“小心烫。”阿纳尔把勺子递到江樾的嘴边,一手托着防止漏掉,粥的香气扩散在空气里。
他似乎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潮湿,不知道是困的还是被粥的热气熏的,很难眨开。
嗓子因为感冒声线变粗,听着有些可怜:“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阿纳尔勺子放下,没有立即表态,缓了半天才问:“你指的什么?”
江樾吞咽掉最后一口粥,把头别过去,声音被热气一烫变得沙哑:“你知道。”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知道他哪种意思。
江樾不敢想阿纳尔如果得知自己存了这种念头后会是什么态度,亦或者再次明确提出让他回杭州。
年龄差或许不是问题,地域相隔万里或许不是问题,但性别取向很难说对方肯不肯接受,再者,阿纳尔还是个少数民族,难保对这方面产生排斥。
越想越郁闷,他闭上眼,闭目养神酝酿睡意。
阿纳尔本想再开口纠正什么的,但看江樾生病的样子似乎说话很费力,无精打采,索性就不再提及。
“好,不会把你丢下。”阿纳尔说, “对你,我负责到底。”
江樾眼皮滚了滚,吃了定心丸,接着突然睁眼看向阿纳尔,似乎才想起来:“你睡哪里?”
“隔壁有个空床,和护士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