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缩小版。
阿纳尔保留整株捋下来,尽量不弄破表皮让汁水四溅,食指捏住叶蒂,小小的草莓尖对准江樾的嘴唇,往他嘴里塞。
牙齿咬住,放入舌尖抿了抿,江樾啧了一口,眉毛皱成一团:“酸。”
“好像是挺酸的。”阿纳尔仰头咬下旁边的一颗,眯着眼瞧江樾,意有所指。
视线交错间,江樾心里一咯噔,有种小心思被窥察的错觉。
两人没怎么歇气,自林中陡坡一路爬升,近至深处,视野缩窄一片模糊,浅白色的雾气变成气温降低的预兆。
阳光射穿树林的丁达尔效应渐渐消失,眼前似乎依旧保持着畅通的小径,但具体方位辨认不清,像是在放满烟雾的玻璃罩中通行。
阿纳尔站住脚,身后背对着雾气:“往回走吧,再往前看不清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
“好。”江樾点头,跟在阿纳尔身后的位置行走,刚才上坡的时候脚踩在地面有扎实的安全感,现下顺着坡下去原路返回,落脚处极其不平稳,像是那种蒙眼走楼梯时的错觉,腿曲起往下试探,总也心惊胆战,生怕哪一步走错了高度不对就会踏空。
回去的前面也弥散起雾,不出一会儿就把衣服边缘微微打湿,吸进肺腔里的空气也潮湿冰冷。鞋底不防滑,站在高处重力影响的势能让江樾整个人重心不稳,瞬间猛跌,伸手下意识去抓阿纳尔的肩膀,大脑急速运转间,担心对方跟着一起坠落的连锁反应,结果触碰转为猝不及防地错开撤退。
江樾整条身子往下顺着坡一滑,呼吸停滞,无声地翻滚几下,在阿纳尔攥牢的前一秒,很快消失在灰阴阴的雾气当中。
意识敏锐的刹那间,江樾听到一声隔了浓重介质透进来的低喊,仿若盖了层真空罩。
是他的名字。
世界骤然上下颠倒,一路过山车似的磕磕碰碰,江樾像一枚失控的钢弹迅速坠落,轻微弹动后辗转几圈栽入了一片苍翠野丛里。
脸颊侧面生疼,随后涌起细密尖锐的痒,大脑停顿休止了几分钟后,江樾沉缓睁开眼,呼吸的每一口都伴随着空气不断挤压胸腔。手臂还能动,短暂适应了环境后江樾手支撑着地面,腰用力拱起,靠在一棵大树旁边慢慢坐了起来。
四周没有任何回声,江樾喊出的声音无形中被隔绝切断,不再消耗体力叫喊,他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坐在原地,闭眼靠在树干上。
也是这一瞬间,江樾瞬间意识到被自然吞没是多么轻而易举。
江睿攀登雪山时意识到即将死去的前一秒,大概也该是这样的,本应出现的惊骇、迷茫和担惊受怕的焦虑,通通消弭得不复存在,只剩下静静地呼吸声和心跳此起彼伏,一深一浅。
原来死亡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江樾不由猜测着,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不敢轻易乱动。
阿纳尔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满座山地找他,还是会轻车熟路地下山找人救援,会不会后悔和他走这一趟,可能会留下阴影。
也不知道两人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深山中雾气储冷,不易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江樾眼睁睁看着雾色也渐渐变暗,白茫茫的灰变得和铅块一样沉重起来,吸进肺部吐出来的是一口接一口的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
在他以为仅存的倒计时里,脑中无数画面电影放映一样一帧帧倒回,走马灯似的默片,纷繁潮水般的记忆大量撤去,阿纳尔的面孔却在成百上千的记忆当中骤然清晰。
那个蒙古族男孩是只奔跑在野马遍生草原上的白色羔羊,陪他找民宿、为他沏茶煮饭、帮他在整片草原中找回相机,让他改变了自己的念头决定和对方一起踏上共赴呼伦贝尔的旅程。
也是在这一瞬间当中,江樾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一直以来怀疑纠结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