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樾听不懂,但很喜欢这种旋律,他说:“你们民族的歌曲总让人听起来就想去策马奔腾,青山绿水,疾行千里,本想再睡一会儿,但总感觉是辜负了苍天的馈赠。”
阿纳尔调大声量,震动的感觉更强烈,有种在沙漠中奔赴草原的壮阔。
“蒙古族人信奉长生天,更多时候会歌颂草原、天空、牛羊、鸟群与远方,包括一切上天赐予的万物,所以听起来更悠远一些。”
“但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父母、子女、情人与高川,呼伦贝尔有圣洁的水源和雄健的山脉,从来不仅是地广峰延,它施与的爱同样让人不可忽视。”
江樾下意识望向车窗外,大片的灌木密林,远处是层峦连绵的山丘,他沉默许久,无声地出神。
“既然你觉得不可辜负,那就拿出点诚意吧。”
江樾回头看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阿纳尔低笑:“江老板,你想吃蓝莓吗?”
不到早上七点的时间,通往根河市的公路畅通无阻,沿着国道331往里开,直达中国冷极。
远处红旗飘扬前,是一座圆台状的广场,中间伫立着一锥三角结构的立体巨型温度计,通体蓝彩色,标刻着当地的实时温度,而最低则可至零下60°。
江樾发自内心感慨:“这么冷吗,那当地人冬天怎么生活?”
“穿得厚点没什么问题,只是外面冷,北方的屋内都是有供暖的,这几年都是暖冬,所以还好,基本上零下40°左右就差不多了。”
江樾已经不是震惊于这种寒冷的温度了,更多的是震惊于阿纳尔这种疏松平常的态度,似乎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阿纳尔下车,拉着江樾站在底下拍了张游客照,风把他早上做好的发型吹得凌乱不堪,阿纳尔从兜里掏出墨镜,戴在他脸上,在高像素的人像镜头下,成功收获了一张很有质感的相片。
早市街道贯通南北,这个时间点分外热闹,人流走过之处是浓浓的烟火气。
和那种早餐生鲜市场不同,这里大多卖的是当季上新的时令水果,街边现搭起来的铺面长桌上排列着成桶成盒的蓝莓,色泽饱满,圆润中挂着白霜,盆装的红色野山丁也剔透泛着熟红。
并不贵,木牌上手写的价格,十二元一斤,江樾提了满满一小桶,阿纳尔在他身后莞尔,敲敲他的肩膀按摩:“江老板人真好。”
江樾扯着阿纳尔的手腕往前拉了一把,错开人流的碰撞,果然接着粗气地问:“够不够吃?”
和电视里那种霸总的台词差不多,够不够花,一个意思。
阿纳尔连连点头:“够吃够吃。”
蓝莓入口清甜,不是很酸涩,江樾支着手肘时不时往嘴里塞上两颗,果汁在口腔爆开,吃得津津有味。
进入敖鲁古雅使鹿部落,整条木栈道通往不同方向,阿纳尔小跑几步从后面绕到江樾跟前,递给他一个微鼓的薄皮小铁盆,里面装着大块白绿色的苔藓。阿纳尔用手指搓开自己怀中的苔藓块,示意江樾。
“尽量掰成小块的,这样喂驯鹿会更有意思,能近距离看着它们进食的场景。”
驯鹿聚成小群状分布,也有零散漫步的,其中一只鹿单独的被拴在低矮的小木房子边上,用蹄子刨土。
江樾伸手指了指那只‘特立独行’的鹿,问道:“它为什么被拴在那儿?”
脑中瞬间飘过一些想象的画面,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虐待动物吧?
阿纳尔笑了笑,说:“每只倔强的鹿的背后都有一个无奈的主人。”他下巴轻抬,“看它的样子,肯定还不只是偶尔顽皮。”
江樾扭过头去,那只鹿果然开始用脑袋撞房子了,像是在和隐形的对手较劲,然后又开始飞快的刨土。
“如果不暂时拴起来,它还会顶其他吃草的驯鹿,容易把游客伤到。”
江樾嘴角勾起:“确实,看起来挺犟的。”
稀疏的树丛里扎着几锥三角的帐篷,几只帐篷中间用树枝木杈在铁盒中堆起一架火,火苗微闪跳跃,袅袅白烟低飘飞散。
灰白相间的驯鹿低头安静地啃草,硕耸的鹿角轻移抖动,步伐缓慢,和四周的白桦树干相得益彰。
鹿颈上的铃铛在行走碰撞中清脆敲响,跟着驯鹿的脚印,踏往林海深处,四季更替下,雾中的回音来自远古的腹地,鄂温克人世代牧居于此,开辟了另一处孤绝于世的丛林桃源。
江樾试探伸手去触摸身边一只长毛驯鹿,掌心抵到鹿嘴的瞬间,湿热的温度烫得他手一缩,捏紧的苔藓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吓得后退几步。
阿纳尔笑着拉住他,将他手掌摊开,重新往他掌心上搁了一块苔藓,这次一动不动,那只驯鹿犹豫了一会儿,开始放心地低头咀嚼。
阿纳尔趁机往它鹿角上揉了一把,它鼻孔湿漉漉的,热气喷薄而出,悉数洒在江樾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