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樾迟钝地摇摇头,刚刚脸贴近了水面,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心跳一瞬间变快,他突然体会到了那种与危险交手的凌厉。
“谢谢。”江樾脑袋发晕地想着,含糊道谢。
阿纳尔把他先扶到副驾驶上,小心解开他的救生衣,里面的外套袖口正在滴水,他拿出块携带的干毛巾帮他擦干。
三下五除二地把东西一股脑收拾干净,阿纳尔把垃圾装进一个袋子里放到后备箱,准备待会路过垃圾桶扔下去。
江樾盯着阿纳尔走来走去的样子看了好久,忽然觉得他好像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的样子,偶尔逗趣,但很勤快。
给人一种很贤惠的错觉。
啧,他在想什么呢!
江樾及时刹车,摇头甩掉脑中这种突如其来的念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干毛巾,现在已经被水洇湿,有一块地方的颜色变得很深。
很快,主驾驶车门打开,阿纳尔麻利坐了进去,拉过安全带扣上。
江樾扭头震惊看着他:“你会开车?”
“你这什么怀疑的语气,我当然会开车,大学时候考的驾照,实习期都过了。”
简单研究了一下这部车的基本装置,他吩咐道:“系上安全带。”
接着瞄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把衬衫脱掉叠好放在一边,车子缓缓发动起来。精壮的上身暴露在江樾的眼皮底下,皮肤沾了水渍,白得发亮。
阿纳尔似乎一点没觉得哪里不对。
察觉到江樾的视线,阿纳尔砖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了,缓过来没?”
江樾点点头:“嗯,没什么事了。”
阿纳尔轻叹了口气:“我说江老板,再怎么也得注意安全啊,就算有救生衣,也不能把手撒开,我在前面看不到你,顾不住。”
自知理亏,江樾低声道歉。
“我不是怪你,而是担心你跟我走这一趟,没玩好还有生命危险,我没法跟你交代,也过意不去。”
“下次不会了。”
“不会有下次的。”
这话很严肃了,江樾握住毛巾的手微微收紧,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在异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在他听来,敏感察觉到的意思就是阿纳尔对他不耐烦了。
他想收回自己刚才不成熟的想法,这人变起脸来眨眼的事儿。
“以后我走哪儿都看着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江樾一瞬间抬起头。
阿纳尔一直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抽出他紧握着的毛巾,和自己的衣服放到一处。
“都湿了,不难受吗?外套脱了晾着。”
江樾打开车窗,让风流动得更快些,湿掉的那一只手臂搁到车窗上吹着:“不用,这个是速干的,吹一会儿就好了。”
阿纳尔扯出一个笑,有些无奈:“好吧。”
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车轮加速中从车窗涌进来的风噪,阿纳尔开得很稳,没有颠簸的感觉,遇见每个拐弯和坑洼都会慢慢减速避让,丝毫不用担心驾驶安全。
江樾拎着袖子吹风,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傻,于是没话找话:“车开得挺稳。”
“都是练出来的,我考驾照那会儿科三死活过不去,赶上大冬天去考试,第一次挂错档位,三挡挂一档,第二次被路边一位老大爷别停,按了几次喇叭没反应,最后被安全员一脚刹车了结的。”
“第二次才过。”
江樾歪着身子学着阿纳尔上次的样子看他。
“你看起来会的东西很多,也是,忘了刚遇见你的时候你帮我修车的事儿了,那么熟练不像是不会开车的人。”
“也不一定,本来是不会的,但后来总碰上坏车的游客,站在一边学,弄着弄着就会了。”
“你大学是学什么的?”江樾好奇,“你说你读完了大学。”
“就在本省,内蒙古大学的生态学。”
“没有想过再往下读吗,还是说你是因为给奶奶治病才不读的?”
阿纳尔观察着车前面和后视镜的视野,拨开转向灯,等了几秒后变道。
“想过啊,但是读书也要钱的,我走了没人照顾奶奶啊,大学在呼市,当初就是没什么时间回来,呼和浩特很远,虽然都属内蒙境内,但得坐飞机才行,价格很贵,火车也要几天才能有一趟,不方便。”
“所以只能逢年过节回来几趟,奶奶自己不舍得花钱买药,腿脚又不好,半年太长了,见不着她我不太放心。”
江樾听完久久没吭声,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毕竟他并是不阿纳尔,但也能大概猜测到其中的辛苦,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男孩,没有父辈庇佑,又得安顿照料年迈的奶奶,来回奔波,舍弃学业,一天打三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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