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鬼影
    夜晚的宫府静悄悄的,只有游廊上挂着的灯笼在轻轻摇晃,散发出微弱的亮光。

    何萦无力地抚着肚子,自茅房里出来,缓步向屋里走去。突然,一道白色身影从不远处的转角闪过,何萦顿住脚步。

    是谁?

    想起进宫府前听过的谣言,何萦皱起眉,压住心中不安的情绪,提步追了上去。待来到那个转角,何萦小心探出身去,视线中却毫无人影,一眼望到头的走廊空荡荡的。夜风略过她的指背,何萦攥紧袖口,左右看了看,转身向屋里走去。

    第二天夜里,何萦轻巧地从被窝里钻出,在沉睡的众人中蹑手蹑脚地出了屋。何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直勾勾地望着昨天的转角,期望能再次遇见那道神秘身影。

    时间缓慢过去,何萦被远方传来的鸡鸣一惊,心里默默叹气,勉力睁着沉重的眼皮,慢步回了屋里。

    第三天,何萦又去蹲守,没有遇见神秘人。

    第四天,同样等待无果。

    ……

    某个一如往常的白天,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数日。一道尖锐的碎瓷声在宫府的某处小院响起,墙外的野猫被吓得直叫唤。

    何萦瘫坐在地上,碎瓷片深深刺进她的手心,泪水在她的眼眶里轮转,却怎么也流不出来,她痛苦地看着眼前人。

    “贱蹄子!范夫人的金镯子你也敢碰!”

    一位满面怒容的嬷嬷指着何萦骂道,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揪起何萦,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何萦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起了红痕,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没等嬷嬷说第二句话,何萦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摇了摇脑袋,艰难地做着口型:“不是我。”又怕嬷嬷不明白,随即指了指自己,无措地摆着手。

    “不是我。”

    嬷嬷眯起细长的眼睛,掩住其中的恶意,直视着何萦可怜的面孔。

    “你说,不是你?”

    何萦疯狂地点头。

    “镯子就在你的枕头底下发现的!不是你又能是谁?”

    何萦眼中映着嬷嬷言之凿凿的模样,嬷嬷脸上的皱纹似乎化作藤蔓,欲将她缠绕、绞杀。

    那金镯真的不是她偷的,可是又有谁会相信?

    她只不过是这偌大的宫府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一个奴仆,今天死了,明天又有新的进来填补上空位。但何萦还是坚持着为自己辩解,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说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你这哑不死的贱胚!偷了东西还不承认!怎么不烂在灶炕里——”

    嬷嬷气急了似的,伸手摁住何萦,又甩她了几巴掌。何萦嘶哑着叫唤着,手脚并用地胡乱阻挡开这些攻击。

    “得了,这像什么样。”

    一位衣着简朴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眼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

    “哎呀,夫人。”

    嬷嬷一惊,赶忙走到那位妇人身边。

    “昨天您丢的那副镯子,老奴在这丫头的枕头底下找着了。”

    何萦一听,强撑起身体向范夫人比划——不是我偷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声像样的词语。

    “啊……啊……”

    “既已脏证据在,”范夫人却像没有看到何萦的举动,自顾地对着嬷嬷吩咐,“那该怎么处置……就按规矩办了吧。”

    “是。”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偷的!

    何萦提着最后一口气,扑上前欲再求情,希望范夫人能明察秋毫,却被嬷嬷一把拦住,一把推到在地。

    “卢嬷嬷,待会替我取一盏新煎的杏仁茶过来。”范夫人不带情绪的眼眸静静看着何萦,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屋里。

    “是。”

    “记得把衣裳换一换,我见不得血。”

    卢嬷嬷困惑地低下头,发现衣袖上赫然染上了斑斑血迹。

    “老奴明白了,夫人。”

    嗒的一声,面前的门关上了。卢嬷嬷转过身来垂眸看着地上的何萦,示意身边人把她拖出去。

    “照规矩,笞三板示众。”

    夜里,何萦疼得睡不着觉,稍微动一动,伤口就拉扯着附近的皮肉。何萦大睁着双眼,黑暗中的一切都朦胧不清,她举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可是眼泪还是一直流,好像永远擦不尽。

    何萦微微侧头,看着周围众人都还在睡觉,小心翼翼地起身,悄悄出了门。何萦抹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走向平常呆着的隐蔽之所。等到坐了下来,才敢微弱地哭出声来。

    何萦的哭声是如此细微,瞬息便被宫府的夜风卷散,唯余灯笼中的烛火在晃动。

    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发生在她身上呢?

    为什么一切不幸都要找上她呢?

    何萦此刻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胸闷气短,周遭寂静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动,要把她吞噬殆尽,灌进她的口鼻、堵住她的呼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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