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鸿霖与蒋鸿明对视一眼,目光相撞的刹那,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蒋鸿威竟然真的敢出卖蒋家!
蒋家自创立以来,百年风雨,几度浮沉。
当年香江时局动荡,还没有所谓的五姓七望十大家族一说。蒋家今日之格局,是三代人浴血搏杀挣来的基业。即便昔日面临灭顶之灾,也从未以家族利益换取生存。
如今,他怎敢如此?
疯了,他真是疯了!
林秘书面色惨白,低声应了一句“是”。
门刚一合上,办公室里骤然炸出一声怒吼:“蒋鸿威!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蒋鸿霖第一个爆发,“港口和赌场是老爷子跟大哥拿命换来的,你说送就送!?”
“不然呢!?”
蒋鸿威情绪彻底失控,双眼通红,先前强撑的镇定碎裂殆尽,“你说还能怎么办?!难道等外面的人冲进来,把我们一个个铐走吗?!到那时别说股份,你连牢饭都抢不到一口!”
“所以你甘心做魏天明的一条狗?把蒋家百年基业拱手让人?”蒋鸿霖一步不退,唾沫几乎溅到他脸上。
一直冷眼旁观的蒋鸿明此时也幽幽开口:“二哥,签了这个,将来有何颜面去见父亲和大哥?”
“颜面?命都要没了还讲什么颜面!”
蒋鸿威一掌狠狠拍在桌上,指着两人骂道:“当初逼蒋秋琳退位、借蒋潇辰拿下天玺,你们谁没举手?现在倒有脸跟我说没脸见人——”
“早干什么去了?”
这话像一记冰冷的耳光,抽散了四人最后一丝体面。
蒋鸿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天玺不管是蒋秋琳还是蒋潇辰,亦或是我们四个,终归还姓蒋!但绝不能让外人染指,这是底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蒋鸿威一把将他推开,“棋差一着,全盘皆输!谁想得到魏天明那四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做局,等的就是我们往里跳!现在要么断尾,要么……一起死!”
“好一个‘断尾’!你断的是蒋家的脊梁骨!”蒋鸿霖反唇相讥,笑声凄厉,“早知如此,这位置还不如让秋琳来坐。”
蒋鸿明缓缓起身,脸上惯有的讥诮褪尽,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二哥,魏天明、邵迎天、杨晟毅,甚至李维义……他们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一旦放进来,我们斗不过的。你可想清楚。”
与楼上争执不同,楼下大厅,却是另一番光景。
记者被保安挡在旋转门外,喧嚣的提问不断涌来:
“天玺集团是否正接受证监会调查?”
“蒋主席对李家断绝合作有何回应?”
“股价暴跌是否涉及违规操作?”
比记者更令人心悸的,是另一侧。
几名西装革履、神色肃穆的证监会和商业罪案调查科官员,正静立于接待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顶楼主席办公室,敲门声再次响起。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所有动作话语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林秘书谨慎的声音:“主席,陈律师到了。”
蒋鸿威深吸一口气,强压翻涌的情绪,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带,试图重拾一家之主的仪态。
“……进来。”
门开。
身着笔挺西装、梳着背头的陈律师携助理快步走入,将一份文件置于办公桌上。
“蒋先生,股权紧急转让协议已拟妥。签署即可生效。”
蒋鸿霖死死盯住蒋鸿威,眼中血丝愈发骇人:“蒋鸿威,你最好想清楚。”
蒋鸿威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份协议。笔尖悬在签名处,久久未能落下。最终,他闭上眼,猛地落下手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蒋鸿明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死寂。他看了看蒋鸿威,又瞥向蒋鸿霖,眼神凉薄:“好啊,真好。看来今天,我们真要亲眼看着这个家是怎么没的了。”
陈律师将协议收进公文箱,“手续已毕,我会即刻办理。蒋主席,诸位先生,告辞。”他带着那份如同卖身契般的文件转身离去,未多留一眼。
门再次合上。
这一次,再无怒吼与争执。
蒋鸿明走到酒柜旁,倒了四杯威士忌,自己先取一杯一饮而尽。酒液灼过喉咙,却暖不了半分寒意。
与此同时,蒋公馆花园。
阳光穿过疏云,在草坪投下斑驳光影。
蒋秋推着轮椅,缓步其间。她停下脚步,俯身从旁剪下一支盛放的白山茶,轻轻别在周泽西装领口。
周泽声线温和:“楼上的戏,该唱到高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