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秋琳推着轮椅,沿长廊步入花园。蒋伯兮正在训练一批新人,见到她,众人齐齐躬身:“蒋董好!”
她微微点头,推着周泽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周泽忽然开口:“我能跟蒋伯兮聊聊吗?”
蒋秋琳有些意外:“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有些话闷在心里反而不好。”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周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坚持。她点了点头:“好。”
蒋伯兮见他们返回,挥手让队伍继续训练,自己大步迎上:“小姐,有什么吩咐?”
“阿泽想和你说几句。”蒋秋琳语气平静。
蒋伯兮微微一怔。周泽开口道:“上次我被卫安明带走,虽然有些误会,但还是该谢谢你。”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接着说道:“麻烦蒋先生推我到那边走走?说几句话。”
蒋伯兮眉头微动。
“你陪他走走吧。”蒋秋琳浅浅一笑。
蒋伯兮推着周泽来到花园一角的梧桐树下。蒋秋琳停在几步外,既留出谈话空间,也能随时照应。
“你是想问萧楚怡的事?”蒋伯兮先开口。
周泽笑了笑,声音不高,眼神却锐利:“外面都说,琳琳为我让蒋家栽了跟头。这话不假。但这事上,你蒋伯兮该担的责任,不比我少。”
蒋伯兮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周泽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李启轩徒有其表,你蒋伯兮……也未必真行。”
“我被卫安明控制时,与外界断了联系,不清楚情况,还算情有可原。但你有三次机会能翻盘,都因为犹豫错过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次,我挟持卫澜与你对峙。那时我半条命都没了,只要你敢拼着卫澜重伤冲上来,琳琳知道我脱险,就能反制李家。可你怕卫安明报复,跟我周旋,错失良机。”
“第二次,卫澜重伤昏迷,卫安明不敢妄动。你只要挟持卫澜杀出去,他未必敢下死手。你有五成胜算。”
“第三次,我与卫安明达成交易后。你最少有两个小时可以在岸边布置人手,等我们一下船就突袭,不是没机会抢我回来。可你呢?”
他冷笑一声,话到此为止,却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
蒋伯兮手指收紧,沉默片刻才道:“当时局面复杂……”
“复杂?”周泽嗤笑,“卫安明敢闯蒋家,就是吃准你不敢拼命。你整天念叨蒋家百年基业、顾全大局,在我看来,都是废话。”
他直视蒋伯兮的眼睛:“你的职责是护蒋家周全,不是操心蒋家怎么经营。”
蒋伯兮沉默片刻,才开口:“守护蒋家,不只是挡住眼前的危险。如果因为一时冲动,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他看向周泽,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你不混江湖,不懂卫安明。他就是个疯子,三十年前,他不是没做过屠家灭族的事。我当时如果硬拼,赢了或许能救你一个,输了可能赔上小姐和整个蒋家。这个赌,我不敢下,也赌不起。”
周泽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说。
“你说得对,我有顾虑,我优柔寡断。”蒋伯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是蒋家上下所有人。周泽,你可以任性妄为,因为有小姐替你兜底,但我不行,我所有行动,都代表蒋家。”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周泽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蒋伯兮眼中那份无法推卸的重负。最终,他极轻地吁了口气,方才的锐利悄然收敛,化作一种冰冷的了然。
“所以我们本质是两种人。你选蒋家,而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蒋秋琳,“选择的方式与你不同。”
“你的选择,就是让小姐一次次为你冒险,让蒋家动摇?”蒋伯兮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情绪。
“我的选择,是清除所有威胁。”周泽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而不是坐在百年基业上,等着别人下一次更凶猛的进攻。”
蒋伯兮瞳孔微缩,他听懂了周泽的言外之意。那不是年轻人的狂妄,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近乎冷酷的计划。
就在这时,蒋秋琳走了过来,她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聊完了?”
“聊完了。”周泽率先开口,语气恢复如常,“和蒋先生聊了聊,受益匪浅。”
蒋伯兮沉默地看了周泽一眼,最终对蒋秋琳微微躬身:“小姐,训练还没结束,我先过去了。”
蒋秋琳点了点头。
蒋伯兮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沉重。